希礼好整以暇地抱着胳膊,欣赏年轻男人窘迫的神态。
“你就这么喜欢戏弄别人吗?”艾伦咬牙低声问。
“说句话的事,你若觉得为难,可以不求。”希礼耸肩笑笑。
道理简单,可求人对于艾伦来说从不是上嘴皮一碰下嘴唇就完事那么轻松。
在皇宫最困难的时候,他都没开口求过人。
如今却为了弄干净一身脏污,不得不向希礼低头。
他后槽牙磨得发酸,僵硬地向前迈动一步,阴影将面前的女人完全笼罩。
“啪。”
一缕清泉跃至希礼的指尖,灵动如小鱼一般环绕。
希礼暗蓝的眼眸直勾勾盯着他,似乎只要他开口说出那两个字,一切要求都能满足。
求她罢……两个字而已。
他莫名焦躁地吞咽了一口唾沫,仿佛过去了很久,又仿佛只是一念之间,他弯腰凑近希礼的耳畔,含糊不清地吐出两个字:“求你。”
指尖的清泉猝然化作一条水蛇,扭动着躯体舔吻年轻男人的面颊。
冰凉的触感令人情不自禁战栗,艾伦克制地攥紧手心,勉力避免失态。
但那蛇却似是尝到了甜头,缠缠绵绵往衣领深处去了……
“等……停下!”他面红耳赤地按住那物,低喝道,“里面就不用了!”
“表里不一可不好,更何况这里还有小孩看着,作为一个骑士,你要做个表率啊。”希礼勾唇抬起手指,那股水流便跟着抬了头。
她旋即压下指端,便听年轻男人闷哼一声,捂唇跪倒在地。
艾伦浑身抖得厉害,恍恍惚惚过了不知多久,内里酥麻的异样感才缓慢撤离。
他眼尾余红未消,震怒地冷盯希礼。
“感谢的话不必再说,”希礼厚颜无耻地移开视线,对目瞪口呆的菲恩抬抬下巴,“你呢,需要我帮忙吗?看在你帮忙松绑的份上,我不需要你求我。”
“不不不用了,”菲恩连退三步,瘦小的后背抵着石墙,“我习惯了,这样就挺好的!”
“好吧。”希礼也不强求。
“你呢?”艾伦仍旧冷冷地盯着她,“别告诉我你不打算清理了。”
到底是担心她丢脸,还是不甘心她不用经历“那些”,希礼自有定夺。
外头传来清晰的靴子踩踏声,有人在朝他们这个房间靠近。
希礼悠然自得地打了个响指,只见原本附着在她脸颊上、头发上、衣裳上的黑色污点奇迹般浮空而起,化作一团漆黑的黏液,回到了她掌心上空悬浮着。
她随手朝角落一扔,那团污水便落进干枯的草里,再消失不见。
“好了。”希礼拍拍衣裳,优雅地起身整理帽子。
艾伦瞠目结舌,“为什么对我不是这样?”
“你也没说要怎样啊。”
希礼悠然行至门前,待一道清晰的落锁声后,赫然露出一张布满沟壑的面颊。
“你、你怎么……?”老嬷嬷惊慌地退后一步,手中提灯剧烈晃动,照亮她陈旧的围裙和红灰衣裳。
希礼尚未开口,藏在身后的菲恩就跟炮弹一样弹射而出,“玛嬷!”
她扑进老嬷嬷的怀里,后怕地望向希礼和艾伦,“这两个人是从通风道突然掉出来的。”
“我们是陛下派来实地考察教会的人,”艾伦从后缓缓走出,“我叫凯伦,她是议员希礼。”
“原来……原来是罗拉陛下的人,”老嬷嬷一手攥着提灯,一手拥着菲恩,额角淌下一道冷汗,“你们不应该由玛尔迦带路参观教堂吗?怎么会在这里?”
“因为一些意外,我们走散了,”希礼含笑示意,“可否请您带路,让我们重新与大部队会面?”
“哦……当然可以,”老嬷嬷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沫,“那么,你们跟我来吧。”
明明还是白天,走廊里却一片昏暗,只能借着从头顶天窗投射进的微弱光线和老嬷嬷手里的提灯辨认脚下。
长廊两侧都是紧闭的冰冷铁门,门上沾满铁锈,却不见任何标识。
若非对此地十分熟悉,只消走上片刻,便很容易被人设局迷失其中。
希礼不动声色地将墙上每一处脏污都尽收眼底,确认老嬷嬷没有带他们兜圈。
“还不知您怎么称呼?”艾伦问。
“一个老婆子罢了……”老嬷嬷闷闷地咳了两声,“你们可以叫我玛菈恩。”
“教会还余下这么多空房间,玛菈恩,”希礼故意轻飘飘地道,“你们比陛下想象得要富余得多。”
“这里是废弃的顶层,专门关不听话的小孩的,我们、我们很穷的。”菲恩从玛菈恩的怀里钻出头,露出一张哀求的小脸。
在知道希礼他们的真实身份之前,她不愿让外人知晓教会的窘迫。
可既然这两人是专程来考察的,性质就不一样了。
她要毫不犹豫地抛下可怜的自尊心,将贫穷、可悲都要血淋淋地剖在希礼面前,从而为教会争取最大限度的救济金。
“教会已经养不起更多小孩了,所以才能余下这些房间。”
“何不尝试外租?招一些身强力壮的年轻人住进来,无需他们支付租金,只用按时打理教会,也不至于把顶层搞得毫无生气。”
“这些房间用不了的,以前这里——”
“咳。”玛菈恩重重叹了声,打断了菲恩的话语,“教会如今都是老弱病残,怎么敢随意招年轻力壮的人?若其中混了心怀不轨之人,我死了倒是无所谓,就怕害了孩子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