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大的十字架上,被割到只剩头颅和鱼骨的伊莱亚兹此时却将头骨扭转180°,直勾勾望着希礼与艾伦的方向。
海滩上剩余的士兵仍在埋头分割人鱼,没人注意到这边的异像。
不对劲。
艾伦抓住希礼的手便朝前奔跑,湿软的沙子附着在二人的鞋底,愈跑愈沉。
临时建立的宫殿考虑到美观性,特意半掩在林子里,此时天色渐暗,反而溢出危险的气息。
“等、等等。”希礼扶着膝盖,大口地喘息。
她脱掉碍事的水晶鞋,见鞋底黏着的厚重粉沙,皱了皱眉。
“扔了吧。”艾伦正俯身清理自己的鞋底,恰好捕捉到希礼面上一闪而过的嫌弃神情。
好在林中修了一条还算光洁的石子路,赤脚踩也不难捱。
希礼顺势将水晶鞋摆在路边,让途经的仆从顺路带走。
林中静悄悄的,若非不远处矗立的高大宫廷灯火通明,艾伦都要以为他们走错了道。
“分开走。”希礼抽回自己的手。
“……抱歉,刚才情急。”艾伦尴尬地揣手回兜里。
希礼默了默,补充道:“你明面上是爱兰的人,被人看到和我走近了,对你不好。”
看到又如何?
艾伦漫不经心地想,反正他不打算再在人族久留了。
之前当个无名小卒还能蒙混过关,眼下爱兰将他一举提拔为护卫队守卫长,必然有人盯上他了。
思绪间,他们已来到宫殿门外。
艾伦没忍住朝林外十字架的方向投去一眼,虽然什么都看不到,但他仍有被盯住的错觉。
“今夜万事小心。”艾伦低声道。
“你也是。”
说完最后一句,希礼率先推门而入。
熟悉的曲声充斥整座大厅,不少人神情恹恹,只一味朝嘴里灌酒。
希礼亦走向满满的香槟塔,刚取下一杯,便看到等候在另一侧的玛丽和罗德。
“喂。”希礼将酒一饮而尽,而后用空酒杯敲敲桌子。
“小姐,我们终于找到你了!”玛丽激动得几乎跳起来。
“安静点。”希礼食指竖在唇上。
“好……小姐,我们回房间谈?”罗德神色隐晦,“方才我们已经取到房间号了。”
希礼没立即答应,扭头环顾四周,心中大致清点了下人数。
绝大多数人没有回房间,甚至艾瑞克、怀特、约克公爵等重臣,都留在大厅里。
“再等等。”她长长吐出一口气。
脚下是厚重的地毯,她靠窗赤脚而立,手里端着酒杯,小口小口地啜着。
辛辣的酒液短暂麻痹大脑,起码余光瞥见林中闪过的黑影时,不会像平常人那么惊惶。
她眯眼贴近玻璃,玛丽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挨近窗户的枝头上有一窝刚出生的鸟儿。
雌鸟站在草窝边沿,嘴里叼着一串肥大的虫子,卖力往孩子口中塞。
但食物有限,一鸟一虫都分不过来,饿肚子的幼崽们见母亲嘴里没有多余的粮食,纷纷尖锐地鸣叫起来。
“好吵啊。”玛丽揉了揉耳朵,嘟囔道,“小姐,它们吃面包屑吗?”
“应该。”希礼紧盯窝里的幼崽们。
她平日闲下来总翻阅万物志,却并未见过此品种的鸟类。
月光下,扑腾着灰色羽翅的矮脚鸟转动两粒红豆似的眼珠,冷不丁扇动翅膀朝玻璃冲撞而来!
“小心!”希礼眼疾手快抓住玛丽的胳膊后退。
几乎下一刻,雌鸟“咚”地撞上玻璃,灰球状的身体在玻璃上炸成一团血雾!
“啊……”玛丽惊恐地捂住嘴。
天知道她上一秒还打算开窗投喂面包屑!
像是得到了应召,数不清的黑影从四面八方砸向每一扇透明窗!
砰砰的动静像炮响,厅内的乐声戛然而止,所有人屏息凝神地盯住就近的窗户。
再坚硬的玻璃也挨不住反复冲撞。
眼见跟前的玻璃裂开一道缝隙,希礼当机立断,抓起酒杯泼在窗上——
水系高阶魔法,极速寒冻。
即将破碎的窗户凝成了坚冰,其余人见状纷纷效仿,有用火融铁堵住窗口的,亦或是用木条封死已经破裂的口子。
“这样下去迟早会被攻破,守卫都去哪了?”有人沉声问。
“我去面见陛下。”怀特站了出来,“所有人尽量待在大厅,不要随意走动。大家互相帮持,切莫在敌方还未攻破前,就自己乱了阵脚!”
几个重臣随怀特一同上楼,其余停留在大厅的人则面面相觑。
人一旦空闲下来,总忍不住胡思乱想。
发生如此大的动静,陛下和爱兰怎么会毫无反应?
往坏处想,她们已在房间中遇难……更坏的,是她们早在危险初临时,便在守卫的拥护下提前离开。
来时的巨轮只有一艘,她们若连夜离开,那剩下的人呢?
说好听点回去找增援,至于等待过程中被杀死的人,谁来赔命!
“咳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