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我们该考虑的事了。”希礼沉声道，“伊莱亚兹，诅咒只会让你我两败俱伤，为何不考虑与我签订契约？”

霎时间，所有视线都集中在骷髅身上。

伊莱亚兹是当之无愧的王，他们听惯了她的命令，即便明知她已身死，却还是下意识遵循她的判断。

情况也如希礼所料，伊莱亚兹的力量不够了。

她沉默地漂浮在海水中，空洞的眼眶直直望着希礼的方向，安静到让人几乎怀疑她的意识已然消散。

终于，希礼蹙眉，试探性地问：“嘿……”

“我要爱兰的人头。”她冷不丁开口。

“什么？”

“只要你存活一日，无论人鱼族发生何等灾祸，你都必须尽全力挽救，甚至豁上性命，也必不能让人鱼族断代。我还要爱兰颅内的鲜血浸润王座下的台阶！”

阴森冷寒的话语宛若石钉打入希礼的脑中，她头痛欲裂，喉间溢出沙哑的痛吟。

传说中的契约当真存在！

希礼艰难仰头，视野中一片刺眼的白光笼罩着她，那具残破的骷髅离她愈来愈近。

“不要背叛我。”骷髅贴近她的面颊。

“我会……杀了爱兰……保护人鱼……”希礼咬紧牙关，细碎的保证从齿缝间溢出，“我一定能做到。”

“如若违背，”那双空洞的眼眶直勾勾盯着她，“你将日日承受千刀万剐之刑，永世不得安生！”

伴随冰冷的话语落下，希礼脖颈一紧，张口吐出一长串绵密的气泡。

“希礼！”艾伦慌忙上前接住不断下坠的她，转头怒道，“伊莱亚兹做了什么！”

“这是签订契约必经的事。”萨拉木然道。

那也不该在深海里。

尤其诅咒解除，希礼颈后的鳃开始退化，这样下去她与溺水无异！

周遭皆是默然围观的雄性人鱼，艾伦搂着怀里痛苦挣扎的希礼，咬咬牙，俯身借魔力渡去一口空气。

“走……上岸……”希礼胡乱咬了一口他的下巴。

她腿间的鱼尾也在消失，同时，艾伦终于注意到她颈侧缓缓浮现的一枚骷髅标记。

伊莱亚兹是将最后的“怨念”都注入希礼体内了？

艾伦抱着怀中人迅速上游，大脑飞速运转，这枚标记足足有拇指头大，又在颈侧那么显眼的位置，显然是故意的。

让契约人被迫每日清晨都要想办法将其遮掩，以此达到警醒的作用。

不愧是王……即便是死，也考虑得如此周全。

艾伦扫了眼希礼的状态，见她神色恢复如常，下意识松了胳膊。

“别。”希礼皱皱眉。

她蛮横地拽着他的衣领，冷酷道：“继续吧，我不嫌你搂着我。”

“嘿，你这家伙？”艾伦啧了声。

“快些吧。”希礼将头抵住他的肩，沉沉闭上眼，“好累。”

适才那场巨大的漩涡近乎耗干了她的魔力，好在唬住了对面，否则局面还真不好说。

艾伦吃惊道：“我说你的实力何时那般强悍了！”

“哼。”希礼闭着眼睛道，“赌对了撤退，赌败了大不了一起死。”

艾伦没忍住伸出两指捏她的嘴，“要死你自己死，别带上我。”

“你刚刚可不是这样的。”希礼睁开一只眼，勾了勾唇。

与人鱼谈判时，她记的清晰，艾伦一口一个“我们”，完全不像抛之身外的模样。

“此一时彼一时。”艾伦偏头避开了她的视线。

在水下多呆一秒，就会多消耗一分魔力。

艾伦拖着怀里的人拼命上浮，不知过了多久，总算见到海面的微光。

天亮了。

他一鼓作气钻出海面，捞起希礼的胳膊搭在自己颈上，“还好，离岸边不算太远。”

与他估算的距离差不多。

“等会儿，”希礼掀开湿漉漉的眼眸，幽幽望他，“我的尾巴没了。”

“嗯。”艾伦凑近打量，“鳃也没了。”

“不是这个问题，”希礼敏感地缩了缩脖子，蹙眉道，“你还没明白么？”

“什么？”艾伦垂眸凝视她颈侧的那枚小骷髅头。

希礼静默半晌，没忍住在水下踹了他一脚。

“我没裤子，怎么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