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题突然扯回现实,艾伦慌忙抬高视线,不敢想方才在水下两人之间的举动有多么亲密。
“你先用我的衣服遮挡吧。”他飞快地按上纽扣,因太过匆乱,手指竟有几下抓空了。
终于,他将浸满海水的衬衫整件脱下,反手递给希礼。
阳光洒满他宽阔的肩颈,希礼慢吞吞拧干衬衣的水,再系到腰间,问:“专门练过?”
艾伦淌水上了岸才明白她的意思。
他垂头扫了眼自己线条利落的腹肌,耸肩道:“不练怎么敢随便上战场呢?”
可笑他想得太简单,上战场要做的根本不只有杀敌。
“布鲁托又升星了。”他侧头望着希礼,眼底闪烁讥嘲的笑意。
布鲁托便是当年害他潜入前线,亲手将他送到人族手中的将军。
只因布鲁托是精灵族三皇子的舅舅,为断绝艾伦立功的一切可能,干脆将艾伦“白送”。
沙滩被阳光晒得发白,往日残留的痕迹已被海浪冲刷得一干二净。
“你打算怎么报复他?”希礼跟在他身后,往宫殿前进。
“他既为了前程来害我,那我便毁他前程。”艾伦不愿多说,双手推开宫殿大门,“伊莱亚兹已与你签订了契约,萨拉他们不会再找过来了。”
正殿满地怪鸟的残尸,两人沿着房间一路搜寻,总算找到一件齐整的衣柜。
柜中装满花花绿绿的礼服,希礼随便挑了件白色礼花领口上衣和黑色长裤,钻进隔间换衣时,听艾伦靠着门念叨:
“人族的支援应当半日就到了,异鸟喜食腐肉,只要你不主动招惹,待在宫殿里应当会很安全。”
他也换了身利落的骑士装束,特意从角落的鞋柜中翻出一双崭新的黑色军靴。
希礼揭开帘布,默然打量他的装束,忽然问:“你要走?”
“对。”艾伦耸肩,“其实我早就该离开了。”
只不过刚好遇到了麻烦中的希礼。
“你竟然为了救我,耽误了回族的行程?”
这倒是出乎希礼的意料。
她以为他恨不得杀了她,但……似乎又不是那么回事。
正如艾伦也完全无法想象宫殿事发时,所有人都疲于奔命,希礼却掉头跑上楼找他。
“让一切都到此为止吧,希礼。”艾伦伸手搭在她的肩上,沉声道,“不出意外的话,你我之后都不会再见面了。”
“你就不怕回去后被他们生吞活剥了吗?”希礼危险地眯起眼睛。
艾伦长得再俊秀、立功再多,受母族影响,他注定不会受精灵王的喜爱。
且精灵王年事已高,膝下竞争激烈,所有精灵王族的眼睛都盯着王位,艾伦与同胞兄妹们相比,完全不占优势。
“不回去,我的下场就会好吗?”艾伦凑近她,四目相对,“人族已经有人开始暗中查探我的身份了。”
爱兰把他捧得太高,即便罗拉二世再宠爱这个小女儿,也绝不会闭眼让爱兰随意提拔一个从未听说过的男人。
“再不走,我就走不掉了。”
“好吧。”希礼叹了口气。
她退后一步,摊开手,“你走吧。”
“你不问问我怎么走吗?”
“不重要。”希礼笑了笑。
她脸上挂着甜美的笑容,有些时候总能让人误会是个听话的洋娃娃。
艾伦留恋地收回落在她身上的视线,转身朝外大步走去。
铺满红毯的长廊里幽静无声。
艾伦穿过拐角,修长的影子在墙上不断拉长——
嗖!
几乎是毫不意外的破空声在耳后响起。
他闪身躲进一个房间,嗓音拖长,“啧。你果真没那么乖。”
数根冰针扎入墙体,化作一滩透明的水液。
希礼手持冰剑无声走近,长廊两侧排列几乎一样的房门,让她很难分辨艾伦藏在何处。
早知道刚刚在房间里就该动手的了。
希礼悄无声息推开临近的一扇,里头空无一人;接连几扇,都是一样的情况。
“我很乐意跟你玩躲猫猫浪费时间,”她贴墙细听周遭的动静,“正如你所说,不出半日,人族的支援队就要赶到了。”
“我似乎从未做过对不起你的事,”艾伦果然忍不住发言,“对救命恩人赶尽杀绝,这就是你的报恩方式?”
“我可以收留你,”希礼慢慢沿着墙体震动的源头逼近,“但绝不能放你回精灵族。”
艾伦可是正儿八经混入过人族上层的家伙,甚至与王储爱兰贴身相处了很长一段时间。
谁知道他到底掌握了多少情报?
“昨日情况混乱,你的失踪只会让他们认为你死了。”
“然后呢?”艾伦似是笑了,“再回到你身边,被你当实验体一般捆在床上,抽干血液供你研究吗?”
找到了。
希礼弯起唇角,一剑刺破房门!
她眼尖捕捉到窗台下掩着的人影,毫不犹豫朝那处刺去。
冰剑由药水凝结而成,一旦刺入身体,即便强悍如人鱼,也会立即晕眩。
“之后的事之后再说,现在,你是我的……”她的声音如断了线的风筝般戛然而止。
“你的什么?”
艾伦含笑从阴影处走出。
藏在窗台下的根本不是艾伦!
希礼眼前一阵发晕,死死抓住窗台才没让她摔倒在地。
“早就猜到你不会那么轻易放走我了,怎么样?特意为你量身定制的迷幻剂,效果是不是很好?”
一旦刺破他专门准备好的稻草人,藏在其中的大量粉末便会扑面而来,常人根本无法反应。
“你什么时候……学会的阴招?”希礼最终还是软倒在地。
她掌心亦攥着药粉,只等艾伦靠近便出手,能拖一时是一时,说不准便等到救援队赶到了呢?
可艾伦早对她充满防备,一直到希礼彻底失去意识,他都未曾靠近半分。
该死,就这样放艾伦走了么?
希礼心有不甘,实际上,情况比她想得要更糟。
她是被颠簸感吵醒的。
吸入过度药粉的大脑仍在隐隐作痛,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胃顶得极其难受。
眼前的世界是颠倒的,奶白色的浓雾环绕周围,她呆愣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被人倒扛在肩上。
“咳咳……”她费劲地挣扎,“这是哪里?”
“你醒了?”艾伦的嗓音很温和。
“放我下来!”希礼隐约感到不妙,挣扎的幅度愈烈。
“安静点,否则别怪我把你一个人扔在铁棘岭。”
“铁棘岭?”希礼破了音。
铁棘岭与公海相邻,横跨上百千米,腹地危机重重。
重点是,越过铁棘岭,就是精灵族地界。
艾伦竟打算将她一同带往精灵族!
“你把我扔在这吧。”她冷静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