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眉星目的公子抱起手臂,看着商雁飏摇了摇头,笑问他:“何等尊贵的金碗能喂出个这般‘义薄云天’的壮士,不像这苍山青林,唯能养出风竹兄这样渊清玉絜的人,如此看来,你确不像风竹兄的血亲。”
商雁飏变了脸色:“你敢讽刺小爷?!”
气氛一触即燃,商清昼胆战心惊盯着他手里那一角尖锐,很是头疼。
李夜白倒无所谓的模样,他摊手耸肩:“阁下高见。”
商清昼头一次看见李夜白这般绵里藏针的尖锐。
他本正想劝阻,却听李夜白不冷不淡竟冒出“阁下高见”这四个字,一时没忍住:“噗。”
商雁飏听见他的声音,难以置信地扭过头看向商清昼,眼中除了怒气外隐约还有控诉,将商清昼看得百感交集:
这家伙今日究竟又怎么了?冒冒失失地呛他又护他,实在叫人摸不着头脑。
“你先将这东西放下。”
商清昼眼神示意商雁飏手中的瓷片,抬手伸向商雁飏的手臂,又收回捏住了眉心:“这是我朋友,方才的事是你误会了。”
他的发梢还在往下滴水,晶莹的水珠落到地上,溅起黑白分明的光影。
正如李夜白所说,商清昼并不打算对一个与他隔阂极深、视他如仇的少年详说自证。
爱,则不见其恶,恨……则不见其善。
对方对他的偏见根深蒂固,看商清昼的一举一动都裹满偏见的泥,商清昼甚至无法理解这少年眼中的控诉缘何而来,他又想起在商雁南房中面对他的试探和怀疑,疲于剖白的那一夜。
想到此,那股商雁飏挡在他面前而产生的微妙情绪,便渐渐地散了。
商雁飏见商清昼不知怎么忽然淡了表情,心里无端有些发涩。
他想斥商清昼怎能这般平静,但话在嗓子里滚了又滚,剌得他舌头疼,却硬是说不出来。
只好将火气全撒给对面,手里的碎瓷愣是不放,语气威胁:“作践了小爷还能讨着好的人,呵,还没从娘胎里滚出来呢。”
对视片刻,李夜白歪头:“哦?”他说:“看来你一定要与我较量一场了?”
一旁的商清昼下意识去看自己那脆弱的木门、四分五裂的食盒瓷碗和摇摇欲坠的院栓,欲言又止。
被激起斗意的商雁飏左手下意识去摸腰间的剑,却摸了个空:忽然想起来自己那佩剑早在挨鞭子时不知道落在国公府哪里了,顿时眉目懊恼。
李夜白看得真切,宽和道:“看得出你是个有底子的,莫说我以大欺小轻视了你,罢了,明日带上你趁手的家伙,就在——”
他一只手捏着下巴想了想,“啪!”地打了个响指,“就在鹞市口五城兵马指挥司门口见,如何?”
商清昼闻言张口,却忽然瞧见男人朝他狡黠地眨了眨眼,“……”
李夜白接着又看向商雁飏,笑意深深:“怎么样?你敢是不敢?”
“呵。”
兵马司?
商雁飏只当他为了寻一处官家庇护的地界,若打不过还能讨官差搭救,心中更是轻蔑:“谁输谁全家是王八孙子。”
嘶。
商清昼嘴角一抽,默默斜了这炮仗小子一眼。
李夜白耳力机敏,清晰地听见远方竹林里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他憋着笑,不紧不慢地:“明日未时,不见不散。”
商雁飏冷呵,扔掉瓷片头也不回地快步朝院外走去。
“他该是回去取他的兵器了。”李夜白手指在臂侧有节奏地敲着,目送商雁飏离开,他好奇道:“他使的什么?刀还是剑?”
“似乎是剑。”商清昼走上前来,顾虑道:“那明日……”
“放心。”
李夜白笑着转过身:“明日我不去。”
商清昼:“嗯……嗯?”
他闻言抬起头,脸上茫然撞入李夜白眼中。
澄澈明净,倒映天光。
李夜白蓦地觉着,他的这般模样竟,竟怎么……
他耳根一热,不自觉移开眼去,“咳,也有法子叫他不再来扰你清净。”
商清昼疑惑:“什么法子?”
……
“祖宗!你这又是跑哪儿去了?”
谢兀满头大汗地闯进屋,看着气定神闲坐在圈椅上的人,简直咬牙切齿:“我说你不赶紧回东宫,又跑我这兵马司来做什么?”
“急什么。”
李夜白捞过桌上的冷茶一饮而尽。
他放下茶盏,慢条斯理地拽了拽肩头的大氅,悠悠扫过来——
“穷年啊,”兰王殿下眼梢弯得不怀好意,“我病还未好,明儿你替我去揍个人呗。”
谢兀:“?”
“人我都替你引来了——对了,可万万不能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