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物,对于疲于生存、眼里只有目标的人来说是意外,也是惊吓。
“这是给你的。”
休息室里,何丛明将几大包手提袋放在地上。
从袋子的颜色上可以看出礼物有两种。
夜青慢慢走过去,将礼物依次拿出来。
礼物是衣物与鞋子,一套是西装,一套是运动服,尺码都合适。显然在他来见商熠之前,这些就已经准备好了。
背上的冷汗刷地冒出来。
礼物还给了他第二个惊吓。
这些东西没有牌子,但做工精良、用料极好。表面上看是重视他、照顾他的情绪,但实际上这些东西,全是为夜白准备的。
为了不让夜白看见他过得寒酸,可谓用心良苦。
夜青拿起了运动服。
这种衣服,他小时候常穿。
“谢谢。”他转过身,对正在摆弄挂烫机的何丛明说。
“不客气。”何丛明指了指挂烫机,“这东西你会用吧?我先出去了,十分钟后理发师会进来。”
“等等。”夜青叫住他,神色有些拘谨,“商总……他今年多大?”
“……”何丛明顿了一下,接着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和你差不多。”
“哦,只比我大几岁,那还好。”夜青放心地开始解衣扣。
何丛明憋着笑,匆匆从休息室里退出去。
何丛明走到商熠的办公室。
刚一进去,一股淡淡的香气钻进他的鼻孔。
何丛明揉了揉鼻子,笑叹这次又是哪个部门的人来开屏时,脚步猛地一顿,直瞪着办公桌上的一瓶香水。
这时,里面套间的门开了,头发好像重新梳过的商熠走出来,香水味瞬间变浓。
“车准备好了吗?”商熠淡淡开口。
何丛明顿时从发愣中惊醒:“都准备好了。”
商熠蹙眉,不悦地瞥了一眼心不在焉的何丛明:“你派人先送夜青过去,之后可以下班了。”
“哦。”何丛明低头,又偷瞄了眼桌上的香水。
……
夜幕初降,天空昏暗。
城市的灯光好像河流,安静地躺在逐渐融入黑暗的大地上。
晚上七点半,夜白在衣帽间里苦恼着,他不知道该穿什么衣服去见四哥。
四哥过得穷,自己穿太好是不行的。
可怎么挑选,都挑不到四哥曾经穿过的皱皱巴巴、洗得脱色的衣服。时间不等人,夜白扔掉手里的衣服,变成了猫。
分别时他是这个模样,再相见时,他希望能被四哥一眼认出。
夜白走出房间,来到客厅,在商熠脚边蹭了蹭:“咪可以不吃晚饭,能不能用这个样子见四哥?”
商熠将他抱起来,走向玄关:“晚上没有别人打扰,你可以坐在桌上吃。”
事实也确实如商熠所言,他们去的地方是一家隐在闹市的饭店,从下车起,除了饭店员工,就没再见到别人。
来到包房,正对面坐着一个人。
他似乎等待了许久,正在小幅度活动四肢。
熟悉的轮廓晃进夜白的眼中,恍然如梦,三年孤独的岁月好似全部消失,只剩下十五年美好的朝夕相伴。
坐着的人抬头看了过来。夜白恍惚了一瞬,才慢慢从对方的眉眼里找到熟悉的感觉。
再次相见,夜白意外感到平静。
反倒是夜青很紧张,他的视线黏在夜白身上,胸腔不断起伏,感情强烈到灼痛眼眶。
商熠亲昵抱着夜白的画面,深深刺痛了夜青,放在腿上的手握成拳头,骨头咯咯作响。
商熠带着夜白慢慢坐下来,将夜白放在桌子上后,像个沉默的看客,静静喝茶。
夜白在桌上转了个身,面朝着夜青,缓缓走去。
夜青目不转睛,心跳发出吓人的扑通声,震得鼓膜发疼。
夜白走得很慢。夜青废了好大的力气,才没让自己站起来、拥上去。
当夜白在他面前坐下时,思念不再变得遥远,夜青的嘴唇轻颤着张开,话却全卡在了喉咙里。
夜青变得胆小。
相较之下,夜白显得淡定得多,他看了眼夜青的石膏胳膊,抬起头:“四哥,你的手臂还疼吗?”
夜青的眼睛瞬间变红,然后迅速眨眼,红色随着粗喘而褪去:“不疼,只是看起来严重。”
声音像是被砂纸磨过,夜白担忧地皱眉:“你身体还好吗?等下别吃辛辣刺激的,要好好养。”
“好……这你都知道了?”
夜白挺起胸脯上的毛,骄傲道:“咪学了可多,咪马上就能拿驾照,再过几个月,还会去上学。”
“哈哈。”夜青高兴地笑了,然后止住,用力眨眼,睫毛变湿。
夜白也跟着笑,然后笑容停止,盯着夜青的脸,愣出了神。
两人苦涩的感情,像死水一样漫上来。
这时商熠突然出声打断:“上菜。”
鱼贯而入的服务员,顷刻间冲碎了还未成型的伤感。
用餐中途,商熠接到一通电话,离了席。
夜白见状,立刻往四哥的手臂上躺,枕着硬硬的石膏,“啊”的一声张开嘴。
这副娇气的模样,让夜青动容,脸上终于有了轻松的表情。
“你以前故意躺我右胳膊,然后看我用不习惯的左手夹菜。”夜青夹起一块肉喂给夜白,见他大口吃,心里暖意融融,放松地弯起腰来,并嘲笑道,“你都十八了,又不是八岁。”
“咪的智商在八岁。”夜白说完又张口,让夜青继续喂。
夜青眼底的笑意忽然褪去,他瞥了一眼包房的门:“你有被他说过笨吗?”
“你说商熠?”夜白摇头,“商熠爱开玩笑,他经常说咪不笨。”
“是吗……”夜青忽然感到胸口闷疼,“那他有没有虐待你?或者乱摸你?”
夜白的身体僵硬了下,目光开始躲闪。
夜青心脏一抽:“他欺负你了?”
“没有没有,商熠是个好人。”夜白连连摇头,但仍然不敢看夜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