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淮戈推门进来,看见他。
陆砚桉弯腰捡盒子,直起身的时候,眼眶已经红了。他想说“滚”,嘴张开,没出声。想说“你怎么才回来”,也没出声。
最后他眯起眼,笑了一下,苦的:“简淮戈,你也抽这个?”
简淮戈看了一眼,没否认:“偶尔。”
陆砚桉看着他,眼里有疲惫,也有心疼。
他把烟从二楼抛向一楼的垃圾桶里,靠在墙上。“这是我那包吗?”
“是。”
“什么时候拿的。”
“你上次落茶几上。”
陆砚桉憋着火,捏紧拳头,想揍他。
但他知道对方的底线在这里,这一拳打下去便会覆水难收。简淮戈转身就离开也不是不可能。
“简淮戈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抽吗。”陆砚桉扯着声音说,“因为我觉得无所谓。日子烂了就烂了。”
简淮戈看着他要掉的眼泪。
陆砚桉偏过脸,颈侧青筋跳起,没让眼泪掉下来。
“但你不行。你和平乐街里那些人不一样。”
他转头回来看着简淮戈往后退着走。
“你要是也学会这个,那我真的不知道……还有什么不可以染的……”
简淮戈过来牵着他的手,拇指擦过他的眼角:“别哭。我不会的。”
“说鬼话的人。”陆砚桉一下子泄气了,甩开他的手。
“你什么时候开始抽的。”陆砚桉想不通。
“也没多久,就你走的那年。”
陆砚桉后退后背抵在墙上。
“简淮戈,你别管我了。”
“陆砚桉,这个不行。”
“你管我?”他苦笑道,“我凭什么管你,我管不了你。”
“你过来。”
“不过去。”
简淮戈走过去靠近,伸手拉他的手腕,被他甩开。又拉了一下,陆砚桉挣了没挣开,被按在墙上。
“我不该抽。”简淮戈松开手,低着头往下滑蹲在脚边,抓着他的裤腿,“你别生气。”
陆砚桉眼泪落在简淮戈的手背上。
“……我没生气啊。”他说,“你以后别抽了。”
“嗯。”
“嗯什么嗯,”陆砚桉说,“你说好。”
“好。”
陆砚桉看着他的身形。抱住他。但觉着自己没什么资格。迈开腿起来,往房间走了。
简淮戈蹲在原地,膝盖抵着胸口,心里面突来的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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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砚桉减下来的烟量,一下堆抽起两空盒叠在烟灰缸里。
咳到弯下腰,还是要点那根。打火机按了三下才打着,火苗在他手指间晃,烟卷凑到嘴边,吸了一口。咳得更厉害了。眼泪咳出来,他还是不肯把烟拿开。
简淮戈走过来,伸手把烟从他嘴唇间夹走,吸了最后两口,摁灭在烟灰缸里。
摁灭之后,他吐了一口烟在陆砚桉脸上。
陆砚桉咳着抬头瞪他。眼睛红红的,鼻尖也是红的,呛得咳不出话。
简淮戈把那杯凉了的水倒了,换了热的,塞进他手里。
“陆砚桉,等你好了,想抽多少都行。”
陆砚桉端着杯子,嗓子疼得说不出话。热气扑在脸上,睫毛上凝了一小片水雾。简淮戈转身去玄关,从抽屉里翻出感冒药。
“把药吃了。”
陆砚桉扭过头,哑着嗓子含混地说:“你这人怎么这么烦。”
简淮戈把药片放进他嘴里,水杯递到唇边。
半夜里陆砚桉咳得厉害。
咽喉炎引发的高烧了。整个人缩在被子里,额头烫手脚凉,又迷迷糊糊地踢被子,还闹着不想去医院。
简淮戈守了一夜。
凌晨陆砚桉睁开眼,看到他靠在床头,手里还握着温度计,睡着了。
陆砚桉把温度计抽走,简淮戈转醒了。眼睛还没睁开,手先伸过来了。手掌贴在他额头上。
不烫了。
简淮戈的手落在被子上,还没完全清醒的声音里带着睡意和鼻音:
“崽,你退烧了啊,再睡一会儿,好不好。”
“嗯……”陆砚桉昏昏沉沉的听到旁边窸窸窣窣的响动,他想睁眼,眼皮只能眯着。
“你对我够好了。”他自己好像说了什么。“不要再这样对我了。”
“还不够好。”简淮戈回答了什么。陆砚桉感觉被抱得很紧。
他分不清这是梦还是醒着。
闻到一股很淡的味道。像糖渍柠檬皮化在温水里。
天快亮了。白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陆砚桉翻过身,手搭在简淮戈脖颈上,感受他喉咙间的震动。
不是梦啊。
那盏修好的台灯放在床头柜上,黄铜底座上头扣着清透的绿玻璃灯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