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佳玲坐在前台后面翻文件。范易递通知单:“我们是区残联抽查人员。市二院转院系统数据对不上。”
刘佳玲接过文件夹翻了翻,抬头看了范易一眼:“市二院?我们这边转院都是走系统直报的,怎么会对不上。”
范易坐下来,一页一页指给她看:“这是你们系统里已转院的名单与市二院已接收的名单对不上。”
刘佳玲翻着翻着,眉头皱了一下。“……转院手续不是我经手的。你们等一下,我打个电话问问。”
余韵汐拐进角落里的档案室。刘佳玲在旁边说我先打个电话。“嗯,在,有人来查”,
对面那人笑着应了一声就挂了。
铁皮柜靠墙,最下层人员信息表文件夹。余韵汐蹲下来翻开。最上面周志远,下面陈卫东。整个翻完,所有人家属联系都是空白。封底内页贴着一张纸条,署名是林先生电话。余韵汐把纸条抽出来夹进笔记本。
陆砚桉往四楼走廊深处走,尽头一扇米黄色铁皮门。门扇刷的和墙壁一个颜色,他蹲下来,从口袋里摸出一枚发卡,折了一下,发卡转了一圈半,开了门。
椅面落灰的储物间,坐垫有轮椅的压痕。零散不同大小的鞋印踩在铺在地上的白纸箱板,染灰了底色。墙角一张桌子下面一个白色塑料文件盒。掀开,摞着几打协议。
陆砚桉把协议放回文件盒里,拍了照片。
他站起来。墙角一张桌子下面掉了一个搪瓷杯,杯壁上长了一层薄薄的绿藻。
他看了一会,走了出去。
走到楼梯口,听到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陆砚桉拐进洗手间。拧开水龙头,冲了一会儿手才关上。
保安上来的时候他正在甩手上的水。
“一楼没找到卫生间。”
保安不解地看了他一眼,双唇动了动,几番欲言又止,终究还是开了口。
“卫生间一楼有,四楼这个平时不用。”
“嗯。”陆砚桉摆摆手从他旁边走过去,“下去了。”
保安跟着下楼。前厅范易正在合文件夹,余韵汐站在门口。几个人走出主楼。铁门在身后关上。
上车后,范易打火,引擎低低地转起来。
余韵汐拿出拍好的照片和封底内页的那张纸条给他们看:“拿到了什么?”
“档案文件里被转移走的七人都是没有亲人的……感觉是专门挑没有亲属的人下手。”
陆砚桉翻开图库,“四楼的储物室里有一份自愿参与协议。甲方是岳山路科学实验室,乙方陈卫东在去年十一月参与。”
余韵汐接过去手机:“签了字的人都是被转移走的。”
陆砚桉把纸条夹回笔记本。“先去安平殡仪看看。”
灰色卷帘门半开,南侧停一辆白色金杯。
陆砚桉先进去。郧雨樵从办公室出来愣了一下,说:“陆警官,您怎么来了。”
范易从后面走上来,边翻开文件夹说:“系统存根对不上,市二院回执我带了,过来登记一下。”
郧雨樵被卡在办公桌前低头看单子。余韵汐后脚进来,站会议室门口:“郧师傅,刘院长让我来对签收单存根。”
两个人一前一后挡着。陆砚桉绕到办公室,窗户开着一道缝,外面的风把桌上的文件纸角吹得轻轻掀动。他从内袋取出离心管和吸管,拔开磨砂玻璃塞,分装两份放进内袋。
绕回前门的时候范易合上文件夹:“先这样。系统对上了再联系。”
郧雨樵讪笑着送他们出门,站在卷帘门前看着他们走了十几步才转身回去。
三天后报告出来。瓶内液体含促进组织生长的活性成分,市面无同类药物登记,具体分子结构待进一步分析。
陆砚桉看完报告放在桌上。
“去叫郧雨樵。”
——
询问室里郧雨樵坐在对面,左手搭在膝盖上,拇指在膝盖外侧来回蹭。
陆砚桉把报告推过去:“你桌上那瓶东西。检测报告出来了。是市面上没有的促进组织生长剂。哪来的?”
“……那是我的。”
“我知道是你的。哪来的。”
郧雨樵抓着拇指蹭着桌角,一下又一下。
“……城西岳山路废品站后面的厂房。我偷的。”
“偷来干什么?”
“他们每个月叫人到厂房取物品送到云汀。我腿不行。寻思送到医院的东西肯定是好东西,就自己留了一瓶。”
余韵汐说:“殡仪门口的那辆金杯车是你的吧,为什么从阳光家园接人?”
“是…是我的。他们从六月开始让我每隔两周去阳光家园接一个人,送到厂房就有人接走。我从来没进去过。这半个月前通知不用送了。”
“接了多少次人?”
“七次。”
“谁通知你不用送了?”
郧雨樵迟滞的看向对面,手掌搓在膝盖上。
“……一个年轻人在电话里说的,说‘这里不用送人来了’。我从没见过他。”
陆砚桉看着他膝盖:“有用吗?”
郧雨樵手指攥紧了膝盖:“……有的,喝了一个月之后,膝盖外侧可以动了。以前膝盖以下什么感觉都没有。”
陆砚桉侧过头,对范易低声说:“查岳山路厂房所有权。废品站后面那栋。”
转回来:“郧师傅,你说的我会写在笔录里。到时候看一下,没问题签字。”
郧雨樵站起来,左手撑了一下桌沿,左腿直着,没有弯。
“……我还能回去吗?”
“暂时回不去。”
范易走过来站他身后。郧雨樵跟着往外走,左腿拖着右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