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弥微微转头看过去,一只青白的手就搭在她右肩上,很轻也很有存在感。
她转过身,背后空无一物。
于是,她带着心理准备转回正面,另一张寂弥的脸正正对着她本尊。
第一次以这种形式近距离观看自己的脸,还挺新奇。
寂弥往后退了两步,假“寂弥”也跟着往前凑,那张脸上有着寂弥平时没有的疯狂,它恍若精神失常般开口:“你真的还要往前走吗?前面的路可不好走哦。”
“怎么个不好走法?”
“嘻嘻,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你不是自诩聪明绝顶吗,这都发现不了?”
假寂弥顶着一张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泡发的脸,神情既跳脱又夸张,和平常的她完全不搭边。
言语之间还流露出一丝恶意,寂弥没有去追究她们两者巨大的差别,这次的雕像是她自己,其中肯定还有什么规则没被发现。
她继续问道:“对,我今天脑子转得比较慢,你能告诉我怎么出去吗?”
寂弥面上若无其事地问着问题,内心正在思考另一种可能性。
为什么前面两个都没有任何回应,偏偏就是有着她脸的这个不仅自己找上门还要带着恶意来挑衅。
如果是有人借着这副壳来宣泄对她的厌恶那就说得通了。
“那我就告诉你吧。”假寂弥神秘兮兮地压低音量:“你往前走呢,永远出不去,往后走呢,也永远都出不去,你的命在进来的那一刻就已经没了,哈哈哈哈哈。”
寂弥听完,甚至都没兴趣拧断对方的脖子,直接一道精神屏障甩过去,困死那具精神失常的躯壳。
“浪费我的时间。”亏她还以为能问出什么有用的信息。
寂弥皱着眉继续往前走,和此前一样没再回过头,所以她错过了假寂弥脸上精彩的表情变化。
平日里平静如水的眼眸流着无尽的恨意,死死盯着远去的背影。
指甲用力抠刮屏障,如若是墙体,只怕上面早已遍布深深的刮痕。
走了有一段距离后,寂弥被迫停下,不是前面又出现了雕像,她迷路了。
寂弥前世还是研究员的时候就有个坏毛病——方向感奇差,每次出门必须要有导航带路,就算是商场附近的商业街都能走反的程度。
所以在没有导航的现在,她都用记的,记住走的每一步周围的环境变化。
现在这个地方她记得二十分钟前刚经过,大概是第一个雕像出现的那块地方,连旁边枯树的枝条走向角度都一模一样。
值得庆幸的是,虽然身上没有可以作为记号的东西,但前不久刚扔出去一个精神屏障,她可以通过感应屏障的位置来计算自己走了多远。
然而,新的问题再度出现。
后面这段路无论怎么走,屏障与她人的直线距离都没有再变过。
寂弥纳闷了,“什么情况,我还能在原地打转?”离开那个冒牌货之后她一直都是直线向前,没有拐过弯。
行,她往回走。
最后结果是往回走也找不到冒牌货的位置,屏障就在那一动不动,而她怎么也过不去。
更糟糕的是寂弥对于刚进来时的记忆正在变得模糊。
第一个,第一个遇见的雕像是谁来着?
不对,雕像是什么?
认知一点点被剥夺的感觉异常煎熬,寂弥忽然福至心灵。
她想,她大概猜出这个鬼地方的规则了。
估计用不了多久她就会忘记刚才发生的一切。
有什么方法可以提醒失忆的自己?
比赛期间选手身上不能有任何通讯设备,还有什么东西能……
寂弥摸到头上的发圈,心生一计。
她把原本的马尾拆掉,快速给自己扎了个凌乱的侧麻花辫。
然后,寂弥就站在原地,看着越来越浓郁的黑暗将她包裹,感受着大脑一点点变空白。
再次睁开眼,机甲驾驶舱的操作面板一片漆黑,耳边只听得到呼吸声。
现场观众看到寂弥重返开头,内心凉凉。
在他们看来,寂弥是最有可能一轮过的人,精神力等级高又有自保异能,如果连3S级精神力的人进去都那么容易被迷惑,普通观众进去岂不完蛋。
偏偏那道童音还带着看戏的惋惜开口:“寂弥既是第一位进入朽骨墓林的选手,也是第一位失败的选手呢,还有两次机会,可要好好珍惜哦。”
寂弥是结束得最快的一个,因为她在开始意识到机甲无用后就果断抛弃掉了,相比之下,三十号人里面还有十几个都没进去过,一直在入口徘徊。
比如桑赫军校的火炮手赵烨,就因为朽骨墓林实在吓人,一直待在机甲内不敢出来,捣鼓了十几分钟依然没放弃寻找联络队友的方式。
对此网友表示人之常情。
而绝大多数治愈师也没有进去,治愈师大多没有自保能力,在这类选择上会比其他选手谨慎,不会贸然进入未知危险环境。
说是绝大多数不是全部,是因为斯蒂文的治愈师苏泠进去了,并且就晚了寂弥几分钟,多耗的几分钟用在评估外界环境上面。
观众视角能看到的东西很少,只能大概看出寂弥对待雕像偏冷静,除了开头的流泪,其余时间表情变化都不大,导致观众也无法准确判断里面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苏泠这边完全是另一个画风,如若不是亲眼见到,恐怕没人会相信治愈师居然会如此凶残。
时间拉回十分钟前。
波谲云诡的地方带来视觉与听觉的双重压迫,明明是枯林,却处处飘着消毒水的味道,其中还夹杂着血液的铁锈味。
耳边仿佛萦绕着千万道悲苦空灵的哀怨,而后又演变成气急败坏的怒骂声。
这些声音如心电监护仪那种短促的滴滴声一样,催命般向人的大脑袭来。
数十团粘稠的黑影蜕去伪装,上面是十张平庸至极到扔进人堆都不会多看两眼的脸。男男女女都有,五官干瘪无趣,眉宇间阴云密布,麻木的双眼藏着积攒许久的怨恨。
其中还有两张脸泛着酗酒后的油红色,嘴里吐着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