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月想要离开联邦。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破土而出后，便以惊人的速度疯狂滋长，直到再也无法遏制。

随着身世谜团的尘埃落定，这片看似繁华实则冰冷的星域，已再无半点值得她留恋的地方。

况且，戚子尧特殊的身份如同一枚深埋的定时炸弹，在联邦多停留一秒，便多一分暴露的危机。与其被动地等待风暴降临，不如早作打算，在风雨欲来前全身而退。

祁月向来是敢想敢做的行动派。下午的体术训练刚刚落下帷幕，在空旷的训练室里，她将这个决定毫无保留地告诉了戚子尧。

乍一听到这个消息，青年那双如晴空般湛蓝的眼眸中，瞬间炸开一抹近乎狂喜的光芒。然而，那抹亮色尚未燃尽，便迅速被重重压下的忧虑所吞噬。

“小月，你要走的事……沈熠和徐曜他们知道吗？”

戚子尧倒不是担心自己的安危。上次沈熠与徐曜联手派人袭击他的事，事后他听祁月提起过，心中其实并无太多意外。

他还记得事发几天后，那个平日里眼高于顶、不可一世的红发青年屈尊降贵地来找他道歉。明明脸上的表情倨傲无比，声音里却透着薄如蝉翼的微末歉意。

戚子尧心知肚明，若非碍于祁月的态度，对方恐怕连看他一眼都嫌多余，而他亦然。

他真正担心的是祁月，如果少女就这样毫无预兆地不告而别，以那两人的行事作风，势必不会轻易善罢甘休。

想到这里，一种无力的酸涩感在心底如苔藓般蔓延。戚子尧第一次如此痛恨自己贫瘠的出身，无法在明面上给她最坚实的羽翼与庇护。

可细想之下，命运终究待他不薄。若非有在垃圾星上那段相依为命的岁月，如今的他，恐怕连站在她身旁的资格都没有。

毕竟，他的女孩，无论何时何地，在人群中总是那么的耀眼。

祁月自然懂得他的顾虑。她微微蹙眉思忖片刻，清冷的声音里透着坚定和果决，“他们不知情。所以，我们必须提前制定一个万无一失的周密计划。”

自从上次的袭击事件败露后，徐曜确实收敛了不少。虽说顺着台阶被她拉出黑名单后，他的消息依旧多得如无穷无尽的海水，但面对祁月刻意的冷淡和疏远，他并未像往常一样发脾气，温顺得像一头被拔了爪牙的野兽。

至于沈熠，自从对方出院后，祁月便再没费心关注过。既已决定斩断乱麻，她便不会再施舍任何无谓的温情。

然而，对方近来的反常态度却让她无法忽视。外人或许察觉不到，但祁月已经在校园里数次捕捉到那道落在自己身上、如影随形的审视目光。

这种怀疑在翌日下午放学时得到了证实。

在偏僻的校道拐角，她当场撞破了跟踪自己的沈熠。

青年的姿容依旧稠丽清绝，只是那双往日里盛满浓烈爱慕、恨不得燃尽一切的眼眸中，曾经炽热的情感已经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陌生人般的好奇与打量。

不知为何，他似乎对两人分手的真正原因产生了莫大的兴趣。

看着这样的沈熠，祁月心中说不上是什么感受，她只是短暂地犹疑了一瞬，便随口应付了几句，旋即冷漠地转身离去。

***

到了周四下午，祁月难得无课，她和戚子尧相约前往校外的一家便利店兼职。

工作日的午后显得格外静谧，温热的阳光洒在擦拭得明亮如镜的玻璃窗上。由于顾客稀少，戚子尧贴心地让祁月留在收银台，自己则挽起衣袖走向后仓，默默承担了所有繁重的卸货与清点工作。

仓库内，纸箱撕裂的沉闷声响规律地传出。由于新到的一批货物封箱极厚，戚子尧手腕蓄力，用美工刀划开胶带的瞬间，坚韧的硬纸板突然受力反弹。

“嗤——”

锋利的合金刀片瞬间划过他的指节，带出一道深深的血痕，殷红的血液当即淌了出来。

戚子尧低哼了一声，本能地将受伤的手往身后藏，不想让柜台后的少女担心。然而，敏锐如祁月，几乎在闷哼声和血腥味飘散开来的瞬间，她便快步走了进来。

“手拿出来。”祁月微蹙着眉，语气不容置喙。

戚子尧磨蹭着伸出手，高大的身躯此刻显得有些局促，“没事，小伤，真不疼……”

祁月懒得理会他的逞强，一把攥住他结实的手腕，将他拉到收银台前。随后，她矮身从下面的柜子里翻出了便利店备用的医药箱。

午后的暖阳穿过洁净的玻璃，将两人的身影笼罩在一片柔和的金芒中。祁月微微低着头，神色专注而温柔。

她先用生理盐水细致地清理了伤口周围的血迹，随后用棉签沾了药水，动作轻柔地涂抹在伤口上，不时还低下头轻轻吹一口气，仿佛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

戚子尧整个人呆立在原地，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他垂眸看着少女黑亮柔软的发顶，感受着她指尖传来的微凉温度，胸膛里的心跳如擂鼓般轰鸣，连指节上火辣辣的疼痛都退化成了某种泛着甜意的酥麻。

然而，这温情脉脉、岁月静好的一幕，落在店外突兀停下的一辆银灰色豪华轿车里，却成了最刺眼、最诛心的画面。

顺着半降的车窗，邓宗晖面沉如水地盯着店内两人近乎交叠的身影，一双狭长的凤眸里清晰地翻涌着冰冷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