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我不管你看过什么小说,但眼下不是开玩笑的时候。”杰西认真说道。
林若乖巧地点了点头:“说说看,你认为应该怎么打开这枚蛋壳。”
“有一点你没说错,我们需要液体,而且活的液体。”杰西把蛋翻过来,可以看到金属蛋壳的底部有一个小小的凹槽,形状像一滴水。
他说,“并非任何液体都可以,可以是水、血、眼泪。我试过随身携带的魔药,失败了,魔药储存的时间太久了。”
林若听懂了,点点头看向两界车厢链接处,问道:“洗手间的水可以吗?”
“你认为游戏设计者会这么蠢吗?”
“好吧,当我没说。”
“所以现在最可行的是用血?或者用眼泪?”
“我试过流血。”杰西抬起左臂,示意自己受伤的手臂,“滴上去没用,可能是因为伤口已经过了时效,或者量不够大。”
“那眼泪呢?”
林若想到火焰杯里那个金色蛋壳,如果需要液体的话,这两者应该有异曲同工之妙,但若是因为量的原因,她不想杰西流更多的血了。
杰西把眼睛瞥向一边,虽然没有说话,但他的表情说明了一切,他哭不出来。
林若看着他,一副“我就知道你是这样的人”表情。
外表冷冰冰、嘴毒得要命、谁靠近都要被扎一下。这种人当然不会轻易流眼泪。
“行吧。”林若叹了口气,“那我来想办法。”
她开始在车厢里翻找,为了保险起见,她要想办法收集达到一定量的液体。
座位底下,行李架上,窗帘后,什么也没有。这节车厢被清得很干净,除了座椅和那张胡桃木圆桌,什么都没有。
林若翻了五分钟,只在一个座位角落找到了一个玻璃杯。
杯子上蒙了一层灰,但整体还算干净。
她把杯子擦干净,举到眼前看了看,然后撸起了袖子像是要准备大干一场,简直是豪气万丈。
“……你不会是要。”杰西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带着一种不祥的预感。
“你有更好的办法吗?”林若转过身,把杯子放在桌上。
杰西看着她,表情像是在说“你认真的吗”。
林若点了点头,她拿起杯子,背对着杰西,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开始回忆,想那些不开心的事,那些岁月里失落的时刻,把它们从尘埃里挖出来搬到眼前,一遍遍地回忆。
这不需要太费力。
她想到了小时候养的那只叫“糯米”的小仓鼠,在一个寒冷的冬夜里悄然死去。
想到了外公临走前被病痛折磨成浑浊不堪的双眼。
想到了一个人在这个陌生的车厢里醒来,没有家人,没有朋友,甚至没有手机可以刷。
想到了如果她死在这里,可能没有人会发现。
她的眼眶开始发酸。
然后她开始说话。
“我容易吗我,”她的声音有点抖,“我就是个普通大三学生,期末论文还没写完,驾照科目二考了三次都没过,支付宝里只剩二百块钱,下个月的伙食费还没着落!”
她吸了吸鼻子。
“我就是睡前看了篇同人文,随口吐槽了几句,结果把自己给搭进来了。周末有我爱豆的演唱会,本来我可以爬上去蹭的,现在倒好,能不能回去都是个难题!”
“唔唔!”
眼泪掉下来了,一滴,两滴,落在玻璃杯底,发出很轻的“嗒嗒”声。
“别人穿越都是系统金手指、空间随身带,我穿越就是十个摄魂怪追着我跑,连个新手教程都没有!”
又是两滴。
“而且我连咒语都念不对,‘阿瓦达啃大瓜’这种梗为什么会在我的脑子里生根发芽啊!”
杰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种复杂的语气:“……够了。”
“不够!”林若没回头,眼泪掉得更凶了,“我好不容易哭出来,你别打断我!我想想还有什么,哦对,我还碰到一个毒舌搭档!长得挺好看的,但嘴里没一句好话,我给他包扎伤口他还嫌弃我手法不对,说像巨怪,我招谁惹谁了!”
玻璃杯底已经积了一层薄薄的液体,大概有一毫升左右。
林若还在絮絮叨叨。
“而且这个人居然还是留级生!他参加过上一届!他什么都知道!但他就是不说!他就在那里看着我一个人打摄魂怪!我像个小丑一样在那里‘阿瓦达啃大瓜’,他全听到了!”
“我没有笑你。”杰西的声音。
“但你心里笑了!”
“……有一点。”
“你看你承认了!”
林若越想越委屈,眼泪掉得更厉害了,玻璃杯底的水位肉眼可见地上升。
这时候,她听到了一个奇怪的声音。
他看了看杰西,不是他发出来的,扩音器也没有想。
扫了一圈,终于发现了声音的来源,是摄魂怪移动的声音。
他们压低斗篷的帽子,迅速移动着,但不是朝她飘过来,而是朝相反的方向。
林若泪眼朦胧地看过去,只见那十个摄魂怪,正排着队,沿着对面的窗户边儿,默默地飘向了车厢最远的角落。
有的用袍子裹住了自己,有的把“脸”转向了墙壁。
最前面那个,就是之前被她用“阿瓦达啃大瓜”击中过的那个,正用没有手指的“手”捂住了自己不存在耳朵的位置。
林若:“…………”
摄魂怪被她哭跑了。
她不知道该觉得好笑还是觉得丢人。
“够了。”杰西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这一次比刚才更近。
林若还没来得及回头,一只手已经从她侧面伸过来,拿走了她手里的玻璃杯。
杰西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起来,走到了她身边。
他低头看着杯底那一小摊眼泪,沉默了一秒,然后他的睫毛颤了一下。
轻盈又快速,像是森林中的蝴蝶扇了一下翅膀。
一滴接一滴的眼泪落进了杯子里。
这几滴从天而降的眼泪,让林若愣住了,她此刻忘记了哭嚎,只想到一个词,那就是”“美人落泪”。
那是杰西的眼泪,但杰西没有“哭”的动作,没有抽泣,没有吸鼻子,甚至连眼眶都是正常的。
冷白的皮肤在微弱的光线下显得更加清冷,湛蓝的眼睛里还蒙着水汽。
“够了吧。”他说,声音比平时低,比平时快。
林若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脑子还没从“杰西居然哭了”这件事里回过神来。
“……你刚才。”
“没有。”
“我明明看到有……”
“面肌痉挛。”
“……眼泪能从泪腺里痉挛出来?”
杰西把头扭向一边,甚至轻轻“哼”了一声:“别以为你很聪明”。
林若看着他微微发红的耳尖,忽然觉得这个人的嘴硬程度,比她见过的任何人都要强。
她没有再追问,低头看向玻璃杯,眼泪在杯底交融,总量刚好够填满金属蛋底部的凹槽。
杰西把蛋拿过来,将底部浸入眼泪。
暗银色的蛋壳发出“咔”的一声轻响。
只见蛋壳上的花纹开始发出耀眼的白光,从内而外,仿佛里面藏着一颗璀璨的宝珠,蛇在游动,星星在闪烁,那只眼睛缓缓睁开了。
一个声音从金属蛋壳里飘出来。
是一个女人的声音,轻柔又空灵,想从山谷里传来的,哼着摇篮曲般的旋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