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凝如铁,一弯残月悬于天际。
钦天监的灵台之上,视野开阔,夜风寒凉。
萧衍照常拿起浑仪和窥管夜观天象,可脑子里却回想起关于南紫赯的消息。
伍郎经过多日打探,探得南紫赯是惊蛰前以流民身份进入江宁府,曾流落街头靠乞讨度过数日,而后得附近书院的书生左煜关照。
不知后来怎么就找上了左家,户籍现在是落在了左家,眼下的身份是左家的义女,相关手续文书也都过了明路。
按此来说左煜与南紫赯应是兄妹关系,可南紫赯找上左家门时说自己是左煜养在外面的,两人还有了肌肤之亲,左家这才认下了她。
而且自打她进了门,左家的日子是越过越红火,所以邻里门全然不知左家有什么义女,只当是他家未来的儿媳。
南紫赯住的那处二进院也落在了一个做胡商生意的商贾名下,商贾身家清白,产业遍布大禛各地,涉及的行业之广,家底之丰厚,说他富可敌国也不算夸大其词。
只不过这商贾常年不在中原,而是定居在西域,靠胡商车队往来中原倒卖两地珍稀货品做生意,所以很难再探出个究竟,只知道南紫赯住的那处二进院是他众多产业中最不起眼的一处资产。
伍郎送来高宓的八字,若是一般的术士都会觉得她命格多见刑是命中带煞,主劫难不断。却忽略了她地支三刑汇聚,因果缠绕,祖辈业力堆积于一身。华盖叠见,擅窥天机,招惹了天道惩罚才会心神耗损,油尽灯枯。
数百个术士都看不出的东西,南紫赯则只看八字便瞬间解读是高宓遭了天谴。
齐洛川的话还回荡在耳边,要邀她入局吗?那自己是以什么心态邀她入局?让他为自己所用?不,他不缺道术高强的御用术士。
他又想到了那日南紫赯醉酒后说的那句话:“你是我的,是,是我的......。”
再联想到二进院门外雨中她与她那位情郎雨中拥吻。
原来这句话不是说给自己听的.......,她要的也只不过是那位情郎而已。
可为什么她偏偏来招惹自己,既是招惹了,便应该负责,哪是她不记得便可以任由此事就此揭过。
不行,得约她出来,问问她为何有一身本事,却说自己是被人养在外面的,是那情郎嫌恶她要过饭才没给她名分吗?再或她本是一介孤女无根浮萍无所依倚仗便随意抓了根救命稻草找上了左家?左家为了息事宁人才任她做义女?
萧衍毫无头绪,他要弄清楚,若是她需要讨生活,他可以让她加入钦天监,做个领俸禄的御用术士;若是她需要倚仗,那便可以倚仗钦天监,倚仗他;若是她想要个家要个名分......。
等等,萧衍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自己居然打算纳了她。
纳了她又怎样,那左煜只不过拿她当个外室,自己则是实打实的给了她名分,她还有什么好不满足的。
翌日一早南紫赯便被萧衍请去兰香茶肆喝茶。
昨日在齐府应付那些千金贵女已经够让她身心俱疲的了,好在酬劳可观,齐云舒可是派了三辆马车才把她的酬劳运回二进院。
夜里她拖着疲惫是身子坐在炕上数银子,越数越精神,粗粗一算,这三箱酬劳居然有两千两之多。
说苟到寿终正寝都是不尊重这些银钱,得说余生能荣华富贵到老了。
这里好多都还是聊表心意,若是真按家登门拜访,岂不是得富得流油了。
南紫赯抱着银钱一夜酣眠,准备翌日睡到日上三竿,好好养养精神再战,却一大早被伍郎敲门喊醒。
南紫赯一脸怨气洗漱出门,她发誓,今日必要与萧衍说清楚,以后但凡能用钱办事儿,绝不招惹这位让人猜不透的官老爷。
兰香茶肆二楼的雅间内,萧衍依然坐在美人靠上,望着窗外,看茶肆门口满脸官司气吼吼往里走的南紫赯,不禁想起第一次见她时的样子,明艳,娇美,动人。
“监正,人带到了。”
南紫赯进雅间后,伍郎就从外侧合上门,守在外边,雅间内只有萧衍和南紫赯。
南紫赯纳罕,往日萧衍请她喝茶,伍郎都是站在萧衍身边的,好像她这个弱女子能怎么样他家主子似的,今日这又是何意味。
萧衍仍然是看着她,但不似从前看她的眼神那般骇人,倒是多了几分柔软,看着和善了许多。
“来,坐下喝茶。”萧衍起身坐到茶桌上,招呼南紫赯落坐。
“大人这个时间不用上朝吗?这么早约我来此处可是有什么急事儿要说。”
南紫赯见他一反常态,严重怀疑他没安好心,或是终于忍不住要从她身上获取点什么好处,当做帮左煜的酬劳。
“今日休沐。”萧衍并未抬眼看她,而是垂眸饮茶。
“我确实有一事要与你商议......。”
“巧了,大人,民女也有一事要问,不过肯定是没有大人的事儿要紧的,大人您先说。”
萧衍抬眸望着南紫赯那双水汪汪的杏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