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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 3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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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琴扶着门框站起来,她的手在门框上攥得发白。“佐助,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她又问了一遍,声音里已经带了慌张。她迈出一步,一只脚踩进庭院的沙石地上,然后整个人跌跌撞撞地走出去,跌倒在庭院的碎石地上。

“我刚刚用针把自己的眼睛刺瞎了。”

他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身体还在剧烈地疼痛,手指在碎石地上抠出一道道血痕。

春琴跪在碎石地上。她什么都看不见,但她朝他爬过去。“佐助——”她伸出手,在黑暗里摸着。指尖碰到的只有碎石和泥土。她不知道他在哪里,她只是朝那个方向爬。

他听到了她的声音。他的手在黑暗里伸着,终于碰到了她的袖口——然后摸到她的手腕、她的手臂、她的肩膀。他确认是她,用力一拉,把她拽进自己怀里。两个人跌在碎石地上,她把他压在怀里,两个人都分不清是谁的血染在谁身上。

“佐助!佐助——”

“老师。现在我已变得和你一样了。”他用很轻,痛到几乎发不出声,但每个字都清晰。

春琴跪在地上,抱着他的头,手指穿过他的头发,摸到了他眼皮上的血痕。她的手指在空中顿住了一瞬——那一瞬她明白了。

他刺瞎了自己的眼睛。为她。她看不见他的脸,但她的指尖碰到了他脸上的汗和血。

她被这种巨大的、沉甸甸的情感压得无法呼吸。她低下头,把嘴唇贴在他的头发上,哭了出来。“佐助,一定很痛吧?”

“不痛。比起老师的痛,这点痛不算什么。”汗珠从额头上滚下来,嘴唇发白,但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嘴角甚至浮起一丝很淡的弧度。

“现在,我终于能进入老师的世界里了。我看到的是老师十年前的样子,永远是那么美丽高贵。”

“谢谢。”春琴把脸颊贴在他的头发上,眼泪沿着他的发丝往下淌。她在哭,但嘴角在微微上扬——那是一个扭曲的、却无比真实的弧度,一种被一个人用全部生命爱着的满足。

他把自己的眼睛送给了她——用这种方式告诉她,在她最丑陋的时候,他仍然愿意为她付出一切。她一生中最害怕的事,就是佐助看到她不完美的样子。现在只有他不用看到她的脸了。现在她可以完全拥有他了,不用再躲,不用再遮。

“现在你可以放心了。”他紧闭着双眼,在她的怀里,在那个只听得见她的呼吸和眼泪的黑暗里,喃喃道:“我们可以像以前一样,过着安详平静的日子。你高兴吗?”

“我高兴。”她说,声音被眼泪泡得发颤,却有一种劫后余生的笃定,“我太高兴了。”

潮子抱着他——抱着这个在她怀里痛到发抖的人。

桐生的身体还在轻微地痉挛,汗水和她的眼泪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但她没有松手。

佐助。这个男人用一根绣花针把自己和她缝在一起。从此他的世界只有她,她的世界只有他,两个人共享同一个黑暗,谁也不必看到谁的丑陋,谁也不必原谅谁的骄傲。

这份爱太重了,重到要用眼睛来称,重到要赔上一辈子的光明来换。

她抱着桐生,但心里喊的是佐助的名字,还是桐生的名字,她也分不清了。她只知道,这份爱太沉重了。重到她的心在那一瞬间碎成了碎片,每一片上都刻着同一个名字。

“从今后直到永远,我们都一直生活在一起。”她说。声音已经沙哑得不像她自己的。

西河没有喊停。监视器上的画面已经定格在那里。场记把笔搁在文件夹上,不敢出声。灯光师忘了调整下一场的灯位。整个棚里安静了很久,久到能听见灯丝在嗡嗡地响。

然后桐生轻轻动了一下——做了一件剧本上没有的事,他慢慢抬起一只手,按在潮子的后脑勺上,把她的头发轻轻压在掌心里,像在把一个人从很深的水底托起来。

那个动作太轻了。轻到监视器上差点没拍到,轻到坐在旁边的场记以为是潮子的头发自己滑了一下。

但潮子感觉到了。那只手在发抖——桐生的手,不是佐助的。指尖穿过她的发丝,掌心贴住她的后脑勺,像在说:我知道你疼。再坚持一下。

她没动。她闭着眼睛,眼泪从他手背和她的头发之间渗过去。她不敢睁眼,怕一睁眼就从这个拥抱里醒来,发现自己是坐在京都旅馆的床上,膝盖上还摊着那本翻旧了的文库本,读到春琴被毁容的那一页,疼得直掉眼泪,却没有人把她抱在怀里,也没有人把她的手放在自己心口上。

潮子坐在床边,看着窗外京都的夜空。眼泪已经不流了,脸上还挂着干涸的泪痕,紧绷绷的。

有人敲门。

她没动。门又敲了三下,传来桐生的声音:“潮子,是我。我从便利店带了些吃的。饭团、布丁,还有热茶。”

她慢慢站起来,走到门口,打开门。

桐生站在走廊上,手里拎着一个白色塑料袋,肩膀上还沾着外面细密的雨丝。走廊的灯光从他身后打过来,在他深蓝色的毛衣肩头勾出一圈模糊的光晕。他大概是刚从片场出来——头发还带着卸妆后微湿的清爽,几缕黑发垂在额前,衬得那双凤眼格外清澈。

他安静地站在门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然后把手里拎着的塑料袋微微举到与肩膀齐平的位置,笑了笑:

“可以进去吗?”

潮子退后一步让他进来。桐生把塑料袋放在矮桌上,背对着她,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一件往外拿。饭团、布丁、罐装热茶。

她靠在他身后的墙边,目光落在他宽阔的肩膀上,那件藏青色的毛衣,后领口露出一截深灰色的打底衫。他就站在那里,专心致志地撕布丁的包装纸,好像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比把手里的布丁顺利打开更重要的事。

她的眼睛忽然发酸。

面前这个人,从《潮骚》的码头到《春琴抄》的片场,从不问她为什么哭,只是把布丁的勺子插好,把热茶的盖子拧开摆在她手边。他的背影可靠得像一座山。

她的手从身侧抬起来,向前伸了伸,指尖差一点就要碰到他后背的毛衣。一个冲动像电流一样从她的指尖窜到心脏——她想从背后抱住他,把脸贴在他后背上,抱紧,不松手。但她的手在半空中僵住了。指尖蜷起来,又伸直,又蜷起来。

她咬着下唇,脸上掠过一丝挣扎的神色——她不确定自己有没有资格这样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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