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沈知修不明所以，心里暗自揣度着崔时谦这是又在说什么胡话。

他是家世不错，可再怎么说都是坪洲这一个县所有人一年的成果，一个区区大臣之子怎能会有如此手笔。

崔时谦看着沈知修脸上一会儿青一会儿白的表情，大笑起来。他也知道这是对方姓不过自己，随即站起身来一把把手里的茶杯给扣在了桌面。

他道：“你不必担心，我既然敢说到，就一定会做到。天地为证，你我皆可召集众人签字画押。”

崔时谦都说到了这种程度，即便沈知修依旧觉得他是在过家家说胡话，但碍于情面和官职也只得信他一回。

“好，你我说定了，你既答应了我，就绝不能悔改，我当你是鄢朝阙都的大将军，将军之命，不能不从。”沈知修道。

崔时谦回他：“多谢沈大人，我绝不悔改。”

他们这边刚商议完，坪洲县内就传出了风声，街上人人都在传着一句话“阙都的崔家世子不仅才貌双全，据说还要自掏腰包救济我们百姓，就是不知道这是不是真的？”

有人回说上面这些话的人，道：“管他是真的还是假的，就是假的也碍不住咱们什么事，就是真的，咱们也不吃亏。人家手笔大，权利高，那用得着咱小老百姓担心什么。”

其他众人皆是附和道：“是啊，是啊。”

崔时谦的承诺由此传开，他还没有动手，消息就传到了阙都城内。

赵怀瑾听说后勃然大怒，赤红白脸地怒骂了崔时谦好一阵，说他是反了天了，自己几斤几两都不知道，连带着还准备让人将崔府好一顿彻查，唯恐府里的人像崔时谦一样真的都有那么大手笔。

这样的风声不仅坪洲人都晓得，连带着阙都各个地方的人也都风言风语地传。有人说他是仗权敛财，空口说大话，也有人说他是心系百姓，舍己为民。

支持的、反对的，全都有。

身在阙都的戚鸢、陈睦和和崔时薇也都听说了传言，三人聚在福祥居的楼上讨论这件事。

崔时薇接触类似的事情少，尽管也开始经营了福祥居一段时间，但到底还是一个心思纯良的小姑娘，她不太理解自己老哥到底是什么意思。

一个州县一年的俸禄，他哪里会有那么多钱？

戚鸢和陈睦和两人对视了一眼，彼此虽然都没有说话，不过却都将崔时谦想干什么了然于心。

鄢朝有一条不成文的惯例，凡借据之类的文书证据若如到期不能履行，官家则可判定债务人连本带利一同交付于债权人。若债务人不服判定，官家可在查证属实后将其定罪，至于是罪轻还是罪重则按当时律法所示。

但若遇大赦，起定罪处罚皆可免于处罚，只给予警告处分。

而崔时谦走的就刚好是这条赌路。

他在赌，赌赵怀瑾会因大赦饶他一命。

即便是坪洲上下一年的俸禄，只是在民和臣之间，某种程度上该以民为重。倘若，坪洲的百姓都因冻饿而遍布荒野，崔时谦想不出还有什么事情比这般状况更为恶劣。

所以他用自己的性命做了赌注，赌赵怀瑾真正就位的那一天会放过自己。

陈睦和知道了事情进展到了这一步，崔时谦想干什么。他只知这件事情风险重重，即便是崔时谦赌对了，他也必得损失惨重。皇帝会更加提防他，坪洲的官员会对他怀恨在心，就是阙都的官员也不能提防地某一天拿这件事当做小辫子。

这是不可能会避免的。

他深深地叹了口气，无论自己怎么想，都无法改变掉这个演变的愈来愈近的状况。这一阶段，他对崔时谦没有怨恨，没有妒忌，有的只有他对崔时谦敢冒大不韪救百姓于水深火热中的敬佩。

如果换做是他，陈睦和知道自己未必会做到这个地步。

正因为崔时谦出生好，从小读诗书习利益，他才不会把利益放在第一位上，他的良知不允许他丢弃那些百姓们。

崔时谦的计划不仅只有陈睦和知道，戚鸢和他也算是一起生活了半年，多少对他的做事风格有所了解。

陈睦和和戚鸢对视了一番，两人默默地都把这件事情咽了回去，他们没有告诉崔时薇她的哥哥为什么会要这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