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情意,赵怀瑾更相信权力的压制。
见他这么问自己,戚鸢赶紧把早已放在嘴边的话给说了出来。一字一句,铿锵有力又带着深思熟虑后的严谨。
听完戚鸢自己主张的要求后,赵怀瑾的脸上瞬间阴沉了下来。他道:“我当你有什么其他重要事呢,要是只为这事而来,那就请回吧,朕不能答应你这件事。”
听完赵怀瑾的回答,戚鸢紧握了下拳头,她微微闭上眼给自己准备了一个休息的缓冲空隙。
这样的回答她有料到过。
休息一瞬后,戚鸢再次上前了一步,铿锵有力地道:“陛下,您曾经说过,如果崔时谦能将挪用的空缺都补上就可以从轻发落,我信您君无戏言,所以已经派人将银两送至坪洲知府处,难道今天陛下是一定要为难臣女嘛?”
赵怀瑾哼笑了一声,弹了一下衣袖再度坐回到沉香木书桌后面。
见戚鸢不得到回答不罢休的架势,赵怀瑾的脾气一下子也上来几分。
他沉声道:“崔时谦手握重兵,又私自挪用坪洲的储备粮,即便这几项行为朕都原谅他,但他悄悄收编掖雁山的战俘士兵一事,朕不能当做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
戚鸢的手已经开始慢慢地发抖,她多少听崔时谦说过此事,只是收编的事实并不是为了扩张自己军队的力量,而是那些战俘老兵们打了一辈子仗只会这个。
掖雁山如今被鄢朝管理着,山脚处被乡民们种满了高粱和玉米。原本一望无际的草原几乎都变为耕地,生活在那里的异军部落百姓十分不习惯鄢朝的耕作习惯。
他们历代都在草原上放牧,在冰天雪地里抓鱼,刨兔子洞,忽然这么一变化属实都挺不习惯的。
那些士兵战俘们行军打仗了大半辈子,除了在刀口上舔血哪里又会什么按照时节耕作。与其饿死在家里,倒不如投靠阙都军,些许还能勉强糊口。
只是这样的状况除了崔时谦清楚,没有人能够理解。
千百来人的异军士兵部落一眼看上去确实让人寒颤,且不说赵怀瑾压根就不相信有这么一回事,即便是看到这些人,他心里也很难不往更严重的方面去想。
赵怀瑾的考量像块块巨大的石块狠狠地压在了戚鸢的心上,原本准备好的说辞在此时显的苍白无力,一瞬间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拿的出什么可以和他谈判。
与赵怀瑾的第一次谈判失败后,戚鸢失魂落魄地回了戚府。偌大的府邸除了她自己和两个哥哥外再无其他亲人。戚公上朝还没有回来,陈睦和自从做了相丞后就搬到了自己的府邸,突然的这么一瞬间戚鸢觉得她依旧挺孤单的。
戚公老了,两个哥哥都不是满腹经纶,巧言令色的有识之士,更不是拿的起大刀能冲锋陷阵的将士。或许有那么一天整个戚府将只剩下她自己。
另一边的陈睦和得知戚鸢一个人去找了赵怀瑾对峙,急忙找借口去见了赵怀瑾旁敲侧击地打听此事。
毕竟是一起相处了很多年的兄弟,赵怀瑾自然心里明白陈睦和想干什么。他开玩笑地说道:“你是真不明白还是假不明白,朕明明是在帮你,难道你没发觉嘛?”
说者无意,听者却当了真。陈睦和解释道:“臣多谢陛下替臣考虑,只是这世间情事不单单只有男女之情,臣自幼辛得妹妹戚鸢救助才能有此今日,今她已有家室,生活安乐,我应该祝福。”
赵怀瑾哈哈地大笑了几声,继续道:“难道你就没有不甘心嘛?”
陈睦和拢了拢袖子,抬头轻声道:“陛下少时有许多愿望,如今登上这世人之上的位置可都实现了嘛?”
赵怀瑾一句话被堵的无话可说。他少时确实想过很多很多东西,可如今的很多事情虽然也够风光,可他有时候也总觉得缺了些什么。
坐在这龙椅之上,他想的是天下的黎民,防的是边陲部落的万千将士。唯独信任,他从不敢将这件事完完全全地放在一个人身上。
见他有所动摇,陈睦和趁胜追击道:“崔时谦固然有错,可所做所为大部分也都是为了鄢朝的黎民百姓。倘若真因此事将他处死,我鄢朝军队将损失一名战绩赫赫的将领呀!陛下何不听听众人的意见后再做打算?”
赵怀瑾觉得他说的似乎也有些道理,微微思考后便让他退了出去。从御书房出来后,陈睦和马不停蹄地赶回府邸,将早已写好的书信飞鸽传书到坪洲。
他知道赵怀瑾虽然口头答应他考虑此事,但是关键的口供还在坪洲一切受过崔时谦的帮助的百姓嘴里。他需要拿下这份底气,需要那里每一个人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