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时谦当然不好意思说自己刚刚在想什么，他一脸的不悦，却又让人猜不出来他究竟在生气什么。

不过毕竟是亲哥，再怎么看着不对劲，崔时薇心里还是有数的。她绕过他，脚步轻快地走到戚鸢面前，顺势坐在了床沿边。

戚鸢一脸温柔，浅浅地笑浮在脸上，她问道：“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酒楼那边还好吗？”

说这话既是客气也是实话，福祥居毕竟是戚鸢曾经一手做起来的，对它投入了太多的感情。没有人能比她更希望它能更长久繁荣昌盛下去。

崔时薇没听出来那话里隐藏的情绪，只当是一句日常的问候。

她淡淡地说着福祥居这段时间里聘来了几位新的糕点师傅，来吃饭的客人尝过之后都说很不错，现在那位糕点师已经快成了福祥居新的招牌。

除了这个之外，崔时薇还说了很多关于这几日店里发生的事。她自顾自地说道，却并没有注意到一旁的戚鸢脸上早已变了又变。

不是生气，不是怨恨，只是一种惋惜的无力。

崔时薇还在继续说着，戚鸢突然道：“时薇你不是说招了个不错的点心师嘛，带你哥也去看看，顺便让他给我带几块回来。”

“啊？”崔时薇一下子没反应过来，看看戚鸢又看看崔时谦，一脸的不明所以。

带糕点回来，她下次回家直接带回来就可以了，为什么还要崔时谦专门跑一趟。

她没有反应过来，倒是一旁没有说话的崔时谦注意到了戚鸢的不对劲。顺势赶紧道：“咋了我不能看？感情你说半天都是胡编的……”

话音一落，崔时薇又和他拌起嘴来。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算是没争论个明白。最后还是崔时谦说“让你嫂子好好休息，我上你那瞧瞧”把这段话给终结掉了。

两个人一起出门，顺手又把刚刚的房门给合上去。脚步声渐行渐远，戚鸢才仿佛有了可以自由喘息的机会，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刚刚心里的感受。

是说换了茶点师傅时的惊讶，是崔时谦说上你那看看的恍惚。

明明把福祥居给崔时薇接手时她还没有现在难过，只是为什么越过越久，她反倒是有种丢了什么东西的感觉。

戚鸢没有跟任何人提过，她之所以想一直待在私塾那边除了是怕工人们偷工减料外，还有一个原因，她怕一直待在阙都会忍不住想起以前的事情，会忍不住想起福祥居和花莲。

她可以允许他们的离开，但是她忍受不住自己一直待在那段清晰地知道却又什么都不能改变的环境里。

之前是因为崔时谦的事情，她精神状况每天都绷得很紧倒还好。如今闲下来，她总是忍不住想起以前的事和以前的人。

而刚刚出门的兄妹二人，片刻也没有耽误，直接喊了马车往福祥居那边出发。

车上，崔时谦欲言又止。崔时薇自然看出了他有事，主动地问道：“哥，你是不是有话想跟我说？”

崔时谦笑的有些酸涩，他知道崔时薇也不是故意的。停顿片刻后还是轻声道：“妹妹，你可不可以以后不要在你嫂子面前提酒楼的事情了？我知道这不管你的事，但是……”。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崔时薇从中间打断了。“哥，你说嫂子刚刚不会是想起了以前的事，想起了花莲姐了吧？”

崔时谦点点头，算是默认了她的观点。

“时薇，你嫂子将酒楼转给你去做私塾不是她想，而是她觉得对不起昔日的姐妹。开私塾从来就是你花莲姐姐的愿望，你嫂子是在替我偿还一切。” 崔时谦自小就骄傲，无论是别人欺负了他，还是他欺负了别人，他从来都不会有那种对不起谁的感觉，整日都是千金难买我乐意的性子。这是第一次他感觉有一种很愧疚的感觉。

他的无力，身为亲妹妹的崔时薇自然也感觉到了不少。她知道前一阵发生的事情改变的不只是她自己，或许早已在不知不觉的时间里早已把所有人的人生都变了样子。

她自己也很委屈，可对面是自己的亲哥哥，她不想让他难做。忍着心里那份难以言喻的苦涩，崔时薇道：“好，哥哥我答应你再不在嫂子面前提酒楼的事。”

两人说话间车子已经行驶到了福祥居的门口。酒楼内一片热闹，大声吆喝着的划拳的男人，赋诗作对的书生，就连往日不怎么多见的闺阁女子此时也三五人聚在一起喝茶闲聊。

酒楼的生意似乎比以前更红火，只是踏进门的那一瞬，崔时谦预想的那份熟悉感却并没有察觉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