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时谦没有和预想的那样再看到那些熟悉的面孔,问过之后才知道原来那些老人在戚鸢退出后便都不约而同地辞去了当初的职位。
他们大都跟了戚鸢一辈子,福祥居对他们来说早已不只是一家酒楼而已,是他们所有人共同的家。如今掌家的人不在了,再加上这些年来他们也都多少攒了一点积蓄,几个人商量了一番便都一一相距离开了福祥居。
这件事所有人都不清楚,除了崔时薇,她有逐一去挽留他们,但是她改变不了别人的决定。
崔时谦问时薇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崔时薇倒了一杯浓茶轻轻抿了一口后,道:“上个月。”
“上个月?”崔时谦自嘲般地自言自语道。
他早该知道离开了狼群的狼是活不长远的这个道理。戚鸢是福祥居曾经的当家人,可现在她一手把这里交给了别人,花莲再不会回来见他们,甚至是往日他们熟悉的陈睦和也有了自己的生活,这个让人留恋的东西越来越少,他们和福祥居的羁绊一点一点消失殆尽。
这个结局是是所有人都会预料到的,可是也是所有人都可能会忽略掉的东西。
福祥居昔日里的辉煌和坚强不是一个人能做到的,是他们所有人对这里的热爱和羁绊,才让这家原本小小的酒楼渐渐变成了阙都民震一方的地方。所有的一切都不是偶然,是天时、地利、人和共同凝聚起来的力量。
这样的现状让崔时谦一阵后怕,他瞬间想起了阙都军里那些被安排的异军战俘。
他把他们编纳近阙都军的队伍里,让他们做着昔日熟悉的事情,觉得是给国破家亡的他们安排了去处,可事实真的是这样的嘛?
崔时谦一刻也没有犹豫,立即动身上马赶往阙都军的训练场。
一路上马蹄声疾驰,风吹过崔时谦的脸颊,掀起了他袍子的一角。被风吹过一身汗后的感觉是一阵阵的发冷,抖擞。
崔时谦就是在这样担忧中夹杂着些许恐惧的心情过来的。路上他想过很多,也许那些异军士兵会习惯阙都的环境,会把这里当成他们的家,但是没过多久,他心里的另一个声音又在拼命向他呼喊道:“狼怎么能在虎群里生活,狼所表现的乖巧听话不过是基于对老虎的恐惧。可一旦老虎给了狼可乘之机,这些逐渐长大的狼崽们绝对不会手下留情,必将一路厮杀回狼群。”
一个声音接一个声音在崔时谦的脑海里交替,那股矛盾的冲击撕扯着他的理智,崔时谦第一次对自己的能力产生了怀疑。
马蹄声在军营门口落下,门口站岗的士兵异口同声地向崔时谦问好。他将缰绳丢给专门负责看管的小厮,自己大步流星地赶往训练场。
他急需要确认,确认自己曾经的决定是否正确。
训练场上各路人马正有序地训练演习着,整齐划一的动作,寒光四射的兵器交戈,直接给人一种极其寒颤的畏惧感。
阙都军善用长枪长剑,他们身姿轻盈,能最大限度上发挥出这种兵器的优势,让敌人在最短的时间内没有思考的余地,然后给其致命一击。
但另一边同样在训练的异军士兵刚好和他们不一样,异军人自幼在游牧部落里长大,常年吃的是热量较高的牛羊肉,喜欢喝奶茶,砖茶这些口味较重的饮品。他们在体型上和阙都人完全不一样,在兵器的选择上也有很大区别。
异军士兵身材魁梧,手大脚大,他们更喜欢有力量感的兵器。大刀是他们这些人里最多的选择,半米多长的刀鞘,厚度堪比斧头的一半,拿起来其重无比,但确是他们这些人手里用的最顺手的兵器。
兵匠铺里没有大刀的样式,崔时谦仔细观察了一番,这些个士兵大多还是用着自己之前自带的兵器。只是连日的训练、消耗,他们的手里的兵器大多开始变盹,色泽上也不比昔日的有光泽。
一眼看上去不像一个精锐士兵的兵器,到像是个从哪里捡来的被蒙尘很久的生锈的钝刀。
崔时谦转了一番没有发现异常,他走到专管部队纪律的一位副将帐里,问他近几日可有什么异常。
副将不懂他的来意,实话实说道没有异常。
崔时谦本以为自己能松了一口气,可在看到被遗忘在帐里某个角落里的粉红色纱衣时咬紧了牙关。
他们竟敢,敢这样肆无忌惮。
一旁的副将自然注意到了崔时谦的眼线,同样在看到那抹粉红色时吓的“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他的精神气仿佛一下子被人从背后抽走了,只留一个跪在地上苦苦哀求的空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