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帐里出现什么都不意外,它可以是血腥的,可以是杂乱不堪的,可唯有那抹鲜艳的粉红色不该出现在这样的地方。
它代表着什么,崔时谦不敢却想,也许是刚出现还没来的及收拾。也许是已经过了太久,久到让许多人已经忘了它的存在。
崔时谦垂下的手握紧了拳头,他恨不得当场给面前的副将几圈。可他知道不能这样做。
军有军纪,国有国规。将士犯错应该交于军队里的人处置,他不能由着自己的性子来。
崔时谦深呼吸了几口,试图压抑自己即将控制不住的怒气,对跪着求饶的副将道:“这是什么时候事?是谁让你们敢这样做的?”
蜷缩着的副将浑身抖擞着,刚刚英姿飒爽,豪迈不羁的气魄早已消失殆尽。他像一条濒死的狗,闷声闷气地回答着崔时谦的疑问。
果然不出所料,异军士兵和阙都军很难融入到一起。为了表现所谓低劣到让人恶心的“硬气,他们去窑子里找了几个模样标致,身材火辣的女子还将他们带进了军营里。
因为这样的离经叛道,阙都军里的一些士兵开始对他们发生改观。表示佩服他们的勇气和血性,一时间这些个异军士兵们开始在军队里变得受尊重了起来。
从开始的常被人诋毁到现在的尊称,这些个异军将领们越来越变的大胆起来。他们撺掇其他士兵们偷窃百姓们养的家畜给自己改善伙食,贿赂营帐里的将军们。
而那两个从窑子里买来的两个姑娘就是给这个负责纪律的副将的贿赂之一。
崔时谦越听越生气,手里的茶杯都快要被他捏碎了。在听完这几日连续发生的荒唐事后,崔时谦彻底忍不住,当机立断下了军令状判那位贪图美色,刻意包庇的副将死刑。
他一甩袖子大步走出了那顶军帐,准备去找那些个惹事的异军将领们算账,背后只留下那个还在磕头请求饶命的副将。
一声比一声凄凉,一声比一声喊的撕心裂肺。
崔时谦知道他这是害怕了,可他也知道自己不能仁慈。一旦有了“网开一面”这个例外,后面势必会有无数个需要网开一面的例子。到时候整个军营的纪律都将难以控制,甚至可能发生无法想象的争斗、分裂。
一边是朝夕与共,出生入死的兄弟;一边是军命不得不从的纪律。崔时谦顶着良知与忠诚的压力,在军令状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那位副将的死倒是给了营帐里其他的士兵一些警觉。只是这些人里并不包括已经归顺了他们的异军士兵。
崔时谦亲自找了他们队长进行沟通,本以为他们会就此改过自新,却不想直接点起了他们心里的怒火。
“崔将军,我们兄弟出于信任你才选择跟着你从掖雁山到阙都的,可你看看到头来我们又换到了什么?”
“我们兄弟几日被你们阙都当地的人排挤 ,被默认是军营里最下等的士兵,所有人都可以欺负我们。我们在这里过的人不人,鬼不鬼,我们的亲人面临着缺粮、缺水源的困境,你说我们到底该怎么办?”
异军队长的话像是一粒一粒质地粗糙却又纯度极高的盐巴,一下子撒到了崔时谦刚刚才裂开的血肉上,疼的他欲言又止,明明知道他们错了却又无法全部怪罪在他们身上的愧疚。
造成今天这个局面的不是任何人,是他崔时谦。是他曾经的自以为是才让这些原本顶天立地的士兵们平白蒙受冤屈,是他的不自量力才让和自己一同出生入死的兄弟翻了错误,走上歧途。
他才是那个最不可饶恕的罪人。
从军营里走出来后,崔时谦失魂落魄地走在街上,汗血宝马跟在他的身后。似乎能感知到主人的心态一样,昔日疾驰千里的宝马此刻也显得失魂落魄,丝毫没有了往日的风采。
崔时谦不知道自己刚刚是怎么走出来的,刚刚异军士兵说过的话一遍又一遍地在脑海里回荡,一次又一次地提醒着崔时谦他的自大和无知。
他以为将他们带到阙都纳入到他的军队里就还和当初一样,一样的训练,一样的作战。殊不知,人与人之间的生长环境,生活空间是不一样的。
不是所有人都能够按照预期的目标去改变,不是所有人只要保证了生活的基本需求和休养状况就能维持稳定。
还有很多可能并不会让人注意的因素在时刻改变着,及时它未必重要,但是也绝不能忽律。譬如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和自小培养出来的生活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