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怀瑾的坦诚让陈睦和挑不出来一点问题,以至于让他回去的时候都还处在诧异中。
当皇帝的亲手把自己的位置让给自己的侄子?这着实还是挺罕见的一件事。
陈睦和回府时没有叫小厮过来接他,自己骑了马沿着阙都城规划好的街市走着,也没什么目的地待会要去哪里,不过只是骑了马瞎转悠罢了。
沿街的叫卖声络绎不绝,似乎比立春时节的生意更热闹一番。学堂、商铺、酒楼、菜场各处都是人烟重重,好一幅人间烟火气。有中年人在做事,妻子斟好了茶水搁置在一旁,喊“当家的快歇歇吧,先喝口水。”也有牙牙学语的孩童在已过花甲的老人眼皮底下逗弄着地上的蝈蝈。
真不谓是一幅生活气息极其丰富的寻常百姓家,也是鄢朝百姓乐业安居的真实写照。
陈睦和的脑海里又想起赵怀瑾问他的话。他说:“你知道鄢朝真正需要的是什么吗?”
这话问的陈睦和着实有些不知所措。一个国家最需要什么?粮食、兵力、财富,哪一个不需要,哪里能找出最需要的是什么。
只不过这话还不等他回答,赵怀瑾已经替他回答了自己的答案。他临窗而立,双目炯炯有神地望着窗外回答道:“是安定,鄢朝最需要的是社会安定。”
“我能够想象的出来翊辰有一天会做出什么样的成就,他或许不是历朝以来最聪颖的储君,可他善良、宽容、谨慎的天性会支撑他去做任何对鄢朝对阙都有利的事情。这是我们想看到的,也是所有鄢朝人所需要的。”
陈睦和不疑有二,他和赵翊辰接触的不算多。他知道那个孩子确实彬彬有礼,待人接物皆是大方热情。让人不自觉地会感到一种既被尊重又不得不佩服的松弛感。
“殿下真的想好了嘛?如果下定决心立翊王为储君,那三位皇子那边怎么说?”陈睦和问道。
赵怀瑾“噗嗤”笑了一声,“这天下还有儿子质疑老子的事情?我虽是他们的父亲,可更是鄢朝的皇帝,我不能让祖宗先辈们打下来的天下一点点地被外族势力瓜分蚕食掉,鄢朝的未来不能断送在我的手里。”说罢,他便从一个平平无奇的牌匾后抽出了一个小匣子。
匣子里是一道圣旨,更准确地来说是立赵翊辰为储君的诏书。
陈睦和心里“咯噔”了一下,果然! 他就觉得大殿上赵怀瑾说的那些话肯定还有别的意义,如今当他亲手拿出了那道举国上下都不得不遵守的皇帝圣旨,心里的那份怀疑随即便有了答案。
赵怀瑾明面上是在和众人商议,实则早已经有了打算。那些客客气气的商议也不过是用来试探这些大人的口风罢了。
阙都街市的热闹证实着赵怀瑾的想法是对的。也是在这一刻陈睦和仿佛才刚看明白了赵怀瑾一样。
他爱财如命,不做赔本的买卖,可他赏识人才,为那些战功赫赫的将军、士兵们优越的待遇;他不顾亲情,逼迫自己的嫂子和亲人一心求死,可保住的确实泱泱国都没有被蚕食分裂一丝一毫。
这就是赵怀瑾,一个极其矛盾却又足够看得清楚大局的帝王。
受赵怀瑾的刺激,陈睦和辗转反侧了一晚上都没有睡着。想赵翊辰被公布立储君后其他大臣会怎么看,想自己少年时期曾立志入朝为官然后鞠躬精粹一生的志向。
最后得出的结论是,截止到目前为止,他好像并没有做出任何有益的贡献来。
夜里,丞相府里漆黑一片,陈睦和的眼睛却在这漆黑的夜里显的异常清明。他在极其安静的环境里毫无顾忌地笑出了声。
好一个赵怀瑾,果然他自己都被他算了进去。
陈睦和少时立志的事情除了戚鸢就只有赵怀瑾知道,如果不是足够了解,拿捏到他真正在乎的东西,陈睦和知道那被藏起来的诏书是不会被赵怀瑾轻易拿出来的。
他在赌,赌陈睦和还想为江山社稷花心思,下血汗。一个是自己亲自挑选的帝王候选人,一个是知己知彼的两朝元老大臣,纵使赵翊辰再不济,也不会不给这个陪他很多年的老人。
赵怀瑾的心思被陈睦和彻底揭开,比考虑接不接受这个任务来的更早的是一份职务调动诏书。
陈睦和开始负责教授赵翊辰古迹谋略和四书五经,每月定时定点考核,由赵怀瑾亲自出题亲自批阅。
他想把自己所有的本领都倾向传给赵奕辰。
比起陈睦和有预料的变动,崔时谦这边进行的也没有那么称心如意。
他想辞去骠骑将军一职的请求没有被允许,赵怀瑾说他经历过坪洲一事后变了不少。料想以后做事之前也不敢再随着自己的性子来,再加上阙都军现在发生的事正是需要一个有威望,有手段的人解决,崔时谦正是处理这件事的最好人选。
“可是……”崔时谦还想辩解什么,下一瞬间却看见了两个大太监抬了一块牌匾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