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的最后一个周五,傅庭伟难得早下班。
晚饭后暖黄的灯光洒在一家四口身上,电视机开着,音量调低,正在播报晚间新闻。
沈玉兰端着洗好的水果从厨房出来,轻轻放在茶几上。
“小未啊。”她拿起一个苹果削了起来,“马上要开学了,你行李收拾好了吗?”
时未的目光从电视上移开。“都收拾好了,妈妈。”
“你呢?”沈玉兰转向赖在沙发上的傅岩之。
傅岩之正以一种奇特的姿势窝在沙发角落,整个人像没骨头一样陷在靠垫里,腿翘在扶手上,手里捧着手机。听见妈妈点名,她立刻把手机一扔挂到沈玉兰身上。
“哎呀,不收不收~~”她拖长尾音,把脸埋在沈玉兰肩头蹭来蹭去,“我舍不得离开妈妈~~”
沈玉兰被她蹭得手里的苹果差点掉地上,“你呀,”又好气又好笑,作势要打她,“每次一走就连电话都不打一个,我看你就是懒!”
傅岩之缩了缩脖子,笑得狡黠。她转过头,看向时未,眨了下右眼。
“让小未帮我收~”
傅庭伟清了清嗓子。他从报纸上方投来温和的一瞥,目光在两个女孩之间转了转,嘴角微微弯起来。
“别老使唤你妹妹。”沈玉兰戳了下傅岩之的额头,语气里却满是宠溺。
傅岩之撇撇嘴,从沙发上爬起来。“好啦好啦,我自己收就是了。”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然后顺手拿走沈玉兰手里削到一半的苹果,瞄了一眼时未,又飞快地移开。
“哎哟!”沈玉兰一巴掌拍在女儿屁股上,啪的一声脆响,“小东西,我还没削完呢!”
“啊!”傅岩之捂着屁股跳起来,“专家说了,吃苹果就要吃皮!”
她一边揉着屁股往房间跑,一边回头朝时未使了个眼色。跑到门口时,她悄悄勾了勾手指,然后消失在门后。
时未坐了两秒,站起来。
“妈妈,我去帮姐姐收拾。”
沈玉兰摆摆手。“去吧去吧,她不折腾你几句睡不着觉。”
傅岩之的房门虚掩着,时未推开门,一股熟悉的柑橘清香扑面而来。那是傅岩之惯用的香氛味道,淡淡的。
她走进去,目光落在床头。
那只穿着草莓裙的兔子端正地坐在枕边,两只长耳朵垂下来,黑扣子眼睛亮亮的。
“小未,”傅岩之拖过书桌前的椅子,踮着脚尖指着衣柜顶端,“帮我拿一下行李箱好不好?”
时未走过去,踩上椅子。木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傅岩之伸手扶住椅背,仰着头看她,嘴里还叼着那块苹果。
时未伸长手臂去够行李箱,指尖刚碰到箱子的边缘,她再往前探了探,终于抓住把手,慢慢拖出来。
就在她伸手的瞬间,T恤下摆随着动作微微向上滑开。一截腰线露出来,紧实的,流畅的,因为用力而绷出隐隐的肌肉线条。
傅岩之的视线落在那一小片皮肤上。
鬼使神差的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摸了摸那若隐若现的腹肌。
时未像是触电一样浑身一激灵,差点失去平衡,椅子跟着晃了一下。
“嗯嗯!”傅岩之立刻环住她的腰,稳稳将她扶住。
笑声从她嘴里溢出来,带着得逞的雀跃。
时未红着脸把行李箱取下来,递给她。傅岩之笑嘻嘻地接过,放在地上,眼神里全是坏心思。
时未有些局促地把椅子推回书桌,。她垂着眼睛,伸手把衣角往下拉了拉,拉完了又觉得这个动作太刻意,更不好意思了。
“这么害羞啊?”傅岩之半跪在敞开的行李箱旁,仰着头看她,故意用天真无邪的语气调侃,“又不是没见过,谁能抗拒腹肌的诱惑呢,是不是?”
她说完,啃了一大口苹果。
时未别开视线,不敢看她。目光在房间里乱转,最后落在书桌下面的地板上。
一支画笔掉在那里。
她弯腰捡起来,轻轻放回傅岩之凌乱的书桌上。桌上散落着各色颜料,画本摊开着,上面是没画完的速写,寥寥几笔勾勒出一个侧影。
“不然……”傅岩之忽然直起腰,故意往时未手边凑了凑,“我也让你摸摸?”
她拍拍自己平坦的小腹。
“不过我的只有软软的一整块哦~”
时未的脸噌地红到了耳根,那红色从脸颊蔓延到耳朵,再到脖子。她瞪大眼睛看着傅岩之,满眼的荒唐和不可置信。
“哈哈哈,”傅岩之笑靥如花,笑得前仰后合,笑得差点倒在地上,“脸都红透了,哈哈哈哈~”
她笑够了,直起腰,亲昵地拍了拍时未的大腿。
“好啦,不闹你了。”
她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起身拉开衣柜的门。衣柜里整齐挂着各色衣裙,长的短的,素的花的。傅岩之开始思考要带哪些衣服,手指在一件件衣服间游走,时不时抽出一件往身上比划。
“这件……还是这件?”她对着镜子比划,自言自语地嘀咕。
时未站在旁边,安静地看着。
“这学期你们课多不多啊?”傅岩之漫不经心地问,手里还在比划一条碎花裙。
“还好,”时未的声音轻柔,“周一三五上午有康复技术实操,周二周四下午是运动解剖学。”
“哦……”傅岩之拖长音,“那我们可轻松啦!”
她选了几件衣服扔进行李箱,T恤,牛仔裤,裙子,乱七八糟堆成一团。时未一件一件的拿起,一件一件叠好,摆整齐。
“每天就三件事!”她掰着手指数,“画!吃!睡!”数完三个,她表情一变,苦着脸,“不得不吐槽,食堂的饭太难吃了!!就那么难吃的饭,还经常抢不上。”
她又往时未手里塞了几条裤子。
“哎……”她长长地叹气,“我感觉我都快得职业病了。胃也不好,腰也不好,钱包也不好!”
她顺手抓起刚才时未从地上捡起的那支画笔,举到眼前端详,表情瞬间变得委屈巴巴。
“这支貂毛的要三百多呢。”她把画笔举到时未面前晃了晃,笔尖已经秃了,毛毛参差不齐,“画完期末作业就秃了,心疼死我了。你看你看,都掉成这样了……掉它的毛比掉我自己的毛还心疼!”
时未接过她手里的画笔,低头看着那秃掉的笔尖,嘴角微微上扬。
“确实是很惨。”她说。
“你还笑!”傅岩之立刻伸手去捏时未的脸,佯装生气,“小没良心的……”
时未的脸被她捏着,也不躲,就那么任由她捏。脸颊的肉从她指缝间挤出来,有点滑稽。
“食堂不好吃的话,”时未的声音被捏得有点含糊,“我可以帮你带好吃的。”
傅岩之的手顿住了,她的眼睛瞬间瞪大。
“真的?!”
“真的。”
“每天都可以吗?”
“可以。”
“哇塞!”傅岩之松开捏脸的手,转而用两只手开心地揉起了时未的脸颊,“爱死你了!”
她揉啊揉,把时未的脸揉得变形,揉得时未眼睛都眯起来。对啊!她怎么没想到,早就该使唤时未了,白白挨了那么多顿饿!
时未被她揉得微微向后仰,也不恼,只是眼中带着纵容的笑意,任由她胡闹。
傅岩之揉完之后心满意足地退开。转身继续收拾行李,嘴里还哼起了小调。
客厅里的电视声渐渐停歇,拖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由远及近,然后是轻轻的叩门声。
“请进~”傅岩之拖长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