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客厅,一架三角钢琴静静立在落地窗边。
琴盖上放着一本泛黄的乐谱,翻开的那一页,是一首手写的、略显稚嫩的童谣旋律。
乐谱右上角,有两个用铅笔写下、如今已有些模糊的小字:
“柔”和“棠”。
窗外起风了,乐谱被吹动,翻过一页。阳光照在空白的五线谱上,像在等待新的音符落下。
周六清晨,谢宅。
温然站在衣帽间的全身镜前,手里拿着两件衣服。
一件是米白色的针织套装,温柔得体,是谢承璟会认可的“温予柔风格”。
另一件,是那晚从柜子深处找出的深蓝色连衣裙。
她几乎没有犹豫,拿起了后者。
换上裙子时,她再次感受到那种奇异的熟悉感。剪裁恰到好处地贴合她的身形,深蓝的底色衬得皮肤愈发白皙,肩部不对称的镂空设计含蓄而灵动。
当她在镜中看到完整的自己时,忽然明白这种熟悉感从何而来——这条裙子让她想起自己。不是温予柔,是温然。
“温小姐,车准备好了。”管家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温然深吸一口气,打开门。
管家看到她时,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随即恢复职业性的平静:“司机已经在等了。谢先生吩咐,晚宴在七点,您需要在五点前回来做造型。”
“知道了。”
黑色的轿车驶出别墅区,汇入周末上午的车流。温然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城市的轮廓在晨光中逐渐清晰。
她的手机震动,是谢承璟发来的消息:“晚上要见的几位收藏家很重要,别迟到。”
简洁,像工作指令。
温然没有回复,只是关闭了屏幕。
A大艺术与设计学院坐落在城市的老校区,红砖建筑爬满常春藤。
继续教育部的接待处,一位女教授正在等她。
“温予柔小姐?”教授伸出手,“我是俞芳,负责珠宝设计课程。很高兴见到你。”
她的手温暖而有力。
“俞教授您好,叫我予柔就好。”温然微笑,随即补充,“或者……叫我温然也行。”
“温然。”俞教授念了一遍,点头,“好名字。有生机。跟我来吧,体验课马上开始。”
教室不大,约二十几个座位几乎坐满。学生年龄各异,有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也有四五十岁的中年人。每个人面前都摆着素描本和基础绘图工具。
“今天我们不讲理论,”俞教授站在讲台前,“珠宝设计的起点是什么?是美?是价值?不,是‘看见’。”
她在黑板上写下两个字:观察。
“观察你眼前的石头,”俞教授拿起一块未经打磨的水晶原石,“它不完美,有裂痕,有杂质。但如果你只看这些,你就只得到一块石头。”
她将水晶举到阳光下。
“但如果你换个角度,”光线穿透水晶,在墙上投出细碎斑斓的光晕,“你看,它有内部的结构,有独特的光路。每个缺陷,都可能成为设计的灵感来源。”
教室里很安静。温然盯着那些游动的光斑,心脏忽然轻轻一跳。
“今天的练习很简单。”俞教授分发材料——每人一小块石膏块,一把雕刻刀,“用一小时,把你‘看见’的东西雕出来。没有对错,只有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