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然拿起属于自己的石膏块。它灰白、粗糙,毫不起眼。
她闭上眼睛,手指抚过石膏的表面。
然后,一段旋律毫无预兆地涌入脑海。
并非完整的乐曲,那是几个跳跃的音符,清脆如铃铛,又带着某种遥远的温暖。
她猛地睁开眼。
手指已经握着雕刻刀动了起来。
一开始是试探的,但很快,动作变得流畅而肯定。她不知道自己雕刻的是什么,只是跟随那种从内心深处涌出的冲动。刀尖划过石膏,碎屑纷纷落下。
教室里的沙漏无声流淌。
周围的同学有的皱眉思索,有的小心下刀,有的已经放弃开始聊天。只有温然,完全沉浸在那个只有她自己能看见的世界里。
一小时后,俞教授喊停。
“好了,时间到。让我们看看彼此‘看见’了什么。”
大家陆续展示作品:有的雕了花朵,有的刻了抽象的线条,有的只是简单打磨了表面。
轮到温然时,她迟疑了一下,将手中的石膏放到讲台上。
教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那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珠宝”造型,甚至不像任何具体的物体。
那是一段凝固的、立体的“旋律”。
石膏块被雕刻成几个高低错落、相互勾连的曲面,它们蜿蜒上升,像被风吹拂的丝带,又像某种无声的音符在空中舞蹈。最精妙的是,当光线从特定角度照射时,那些曲面上细密的刻痕会折射出层层叠叠的光影,仿佛真的有声音在视觉中流动。
俞教授沉默了很长时间。
她拿起那块石膏,转动角度,看着光影变幻。
“你看见了什么?”俞教授问到。
温然张了张嘴,那个答案自己跳了出来:“一段……记不清的旋律。”
俞教授深深看了她一眼。
“这不是雕刻,”她说,“这是翻译。你把听见的东西,翻译成了形体。”
她转向全班:“这就是观察的最高层次。不只用眼睛,而是用你所有的感官,甚至用记忆,用梦境。然后,把手交给直觉。”
下课铃响了。
学生们陆续离开。温然收拾东西时,俞教授走到她身边。
“温然,”她用这个新名字叫她,“你有天赋。不是技巧上的天赋——技巧可以学。是感知的天赋,这很难得。”
“我……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我只是……”
“跟着感觉走,这就对了。”俞教授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这是我的工作室地址。如果你决定正式报名课程,可以来找我。我觉得,我们能做出些有趣的东西。”
温然接过名片,纸张温润厚实。
“谢谢您。”
“对了,”俞教授走到门口,又回头,“你这条裙子很特别。像夜空。”
“像夜空?”
“嗯,”教授笑了,“让人想看星星。”
回程的车上,温然一直握着那块石膏。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她几次,终于开口:“温小姐今天好像很高兴。”
温然看向窗外,才发现自己的嘴角不知何时一直上扬着。
“嗯,”她回答,“做了一个……很有趣的梦。”
车子驶入别墅区时,天色已近黄昏。夕阳给庭院里的白玫瑰镀上一层金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