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然刚下车,就看见谢承璟站在门口。
他穿着家居服,手里拿着平板,像是在等她,又像是刚好路过。
“回来了。”他的目光在她身上扫过,在深蓝色裙子上停留了一瞬,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这是什么?”
“去听了一节体验课。”温然平静地说,“珠宝设计。”
谢承璟沉默了两秒。
“设计?”他的语气听不出情绪,“怎么突然对这个感兴趣?”
“不是突然。”温然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一直都有兴趣,只是以前没机会。”
这是她第一次没有用那种温顺的、带着点怯意的语气和他说话。
谢承璟显然注意到了。
他走近一步,距离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惯用的雪松香:“予柔,你应该知道,晚上要见的都是重要的客人。我不希望你因为一些……不切实际的想法,影响状态。”
“学习是不切实际的想法吗?”温然问。
空气安静了一瞬。
谢承璟看着她,像在看一个陌生的人。许久,他退后半步,恢复了惯常的冷淡。
“随你。”他转身,“五点半,造型师会到。别让我等。”
他走进屋内。
温然站在原地,握紧了手中的石膏。粗糙的质感硌着掌心,像一个小小的、坚定的锚。
晚宴设在城市艺术中心的顶层宴会厅。
温然穿着谢承璟指定的礼服,浅香槟色的曳地长裙,款式优雅保守,领口缀着细小的珍珠。造型师给她做了精致的盘发,妆容清淡柔和。
镜子里的女人美丽得体,无可挑剔。
但她总觉得,那不是自己。
谢承璟很满意。他亲自为她戴上项链——一条钻石项链,主钻是一颗五克拉的梨形钻石,在灯光下璀璨夺目。
“很适合你。”他说,但温然注意到,他的目光透过她,像是在看另一个人戴上这条项链的样子。
裴雪棠喜欢钻石吗?记忆碎片没有给出答案。
宴会上衣香鬓影。谢承璟如鱼得水地周旋于宾客之间,温然挽着他的手臂,扮演着完美的女伴。
她微笑着,点头,偶尔说几句得体的话。
直到他们走到一群收藏家中间。
“谢总,这位就是温小姐吧?久仰。”一位鬓发皆白的老先生笑着举杯,“听说温小姐对珠宝颇有研究?”
谢承璟代她回答:“予柔只是有些兴趣。”
“哦?”另一位穿着中式长衫的中年男人感兴趣地看过来,“温小姐最喜欢哪个时期的珠宝设计?”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温然身上。
谢承璟轻轻捏了捏她的手臂,是提醒,也是催促。
温然却忽然想起下午俞教授说的话:“观察你眼前的石头……每个缺陷,都可能成为设计的灵感来源。”
她深吸一口气。
“我喜欢不完美的设计。”她说。
周围安静了一瞬。
“不完美?”老先生挑眉。
“嗯,”温然的声音清晰起来,“比如新艺术时期的一些作品,会用不规则的巴洛克珍珠,保留金属锻造的痕迹。还有当代一些设计师,会故意在宝石镶嵌处留下缝隙,让光线有更多折射的可能。”
她顿了顿,继续说:“完美的对称、无瑕的宝石当然美,但我觉得,那些被包容的‘缺陷’,才是作品有生命力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