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回复:“我会去。谢谢。”
发送后,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城市已经沉睡,只有零星的灯火,像散落人间的星光。
而她忽然觉得,自己正站在一个巨大的迷宫入口。
身后是已知的、安全的牢笼。
面前是未知的、布满迷雾的道路。
和一条深蓝色的、像夜空的裙子。
温然闭上眼,又睁开。
她知道自己会选哪条路。
同一时刻,F国B市某机场。
飞往中国的最后一班航班正在值机。
VIP候机室里,一个女人安静地坐在角落。
她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黑色长裤,长发松松绾在脑后,膝上放着一本乐谱,铅笔在空白处轻轻勾画。
手机屏幕亮起,是一条新闻推送:
【谢氏集团总裁谢承璟慈善晚宴掷千金,红宝石项链赠佳人】
配图是谢承璟为女伴戴上项链的照片。照片上的女人低垂着眼,侧脸柔美温婉。
裴雪棠的手指在照片上停顿了片刻。
然后,她关掉手机,继续修改乐谱。
铅笔划过五线谱,写下几个音符。
如果有人懂乐理,会认出那是她正在创作的新曲主题旋律。
清澈,坚定,带着穿越时光而来的、温柔的回声。
空乘过来提醒登机。
裴雪棠收起乐谱,拉起随身行李箱。
轮子滑过光洁的地面,发出规律的声响,像某种倒计时。
飞机起飞时,她透过舷窗看向下方渐远的灯火。
嘴唇无声地动了动,像在念一个默念过千万遍的名字。
“我回来了。”
“这次,不会让你再走丢了。”
夜空之上,飞机划破云层,向东飞去。
像一颗终于踏上归途的星。
周日下午,俞芳教授的工作室藏在老城区的一条梧桐小径尽头。
推开沉重的木门,风铃轻响。温然踏入一个与外界截然不同的世界。
这里没有谢宅那种冰冷的奢华,只有满室流动的光影。靠墙的玻璃展柜里陈列着未完成的珠宝作品。
扭曲的银丝缠绕着未经打磨的原石,陶瓷碎片与珍珠并置,金属表面布满手工捶打的痕迹。
“不完美”在这里不是缺陷,而是语言。
七八个人散坐在工作台周围,年龄各异,唯一的共同点是眼中都带着专注的光。俞教授正在讲解投影上的一件作品:一枚胸针,造型像被凝固的声波。
“这件作品的设计师,在失聪后开始创作。”俞教授的声音平静而有力,“她说,当世界静默下来,她反而‘听见’了形状。振动、节奏、旋律,都可以被翻译成线条和体积。”
温然在角落找了个位置坐下,目光无法从那枚胸针上移开。
银质的波浪层层叠叠,在顶端托起一颗有内部裂痕的水晶。裂痕没有被隐藏,反而被金箔填补,在光线下像一道愈合中的闪电。
“今天我们不谈技法,只做一件事。”俞教授关掉投影,“听。”
她按下播放键。
一段钢琴曲流淌出来。
不是完整的乐章,而是几个反复变奏的乐句。清澈,孤独,像雨水一滴一滴落在寂静的湖面。
“用任何材料,任何方式,把你‘听’到的形状做出来。两小时。”
工作室内只剩下音乐和工具轻碰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