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内容只有一串数字:
“1509”
温然皱起眉。是发错了?
1509、1509……
15和09。
15号,9点?
她猛地想起:裴雪棠的演奏会,是下个月15号晚上7点。
不对。
她打开搜索引擎,输入“裴雪棠行程”。
在一篇不起眼的采访稿里,她看到一行小字:“裴雪棠将于归国当日(15号)上午9点,在市图书馆举行小型媒体见面会,分享新专辑《溯光》的创作灵感。”
上午9点。
1509。
温然握着手机,站在晨曦微光里,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爬上来。
这条信息,是谁发的?
裴雪棠本人?还是……
她看向窗外逐渐亮起的天空。
这座城市正在醒来,而一些沉睡多年的东西,似乎也在跟着苏醒。
包括某些人,某些约定。
和一场迟到了近二十年的重逢。
15号上午,市图书馆报告厅。
温然提前半小时到达,选了后排靠过道的位置。媒体见面会尚未开始,工作人员正在调试设备,背景板上是“裴雪棠《溯光》专辑分享会”的字样,下方印着一行小字:“记忆是逆流而上的光”。
陆续有记者和乐迷入场。温然压低帽檐,尽量不引人注意。
八点五十五分,侧门打开。
裴雪棠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身烟灰色的西装套装,剪裁利落,长发在脑后松松绾成髻,露出优美的颈线。没有多余的饰品,只有无名指上那枚细银戒,在白炽灯下偶尔闪过一点微弱的光。
温然的呼吸滞了一瞬。
和照片上模糊的侧影不同,此刻的裴雪棠是立体的、生动的。她的步伐从容,与工作人员点头致意时,下颌的线条有种清冷的优雅。但当她目光扫过观众席时只是礼节性的、短暂的一瞥,温然却捕捉到一种极深的疲惫,像长途跋涉后终于抵达目的地的人,反而不知道如何放下行囊。
见面会开始。主持人介绍,裴雪棠简短致谢,然后进入提问环节。
记者的问题大多围绕新专辑《溯光》。
“创作灵感是什么?”“为什么选择‘记忆’这个主题?”“专辑名有什么特殊含义?”
裴雪棠的回答简洁而克制。
“灵感来源于一些……很久以前的画面。”她的声音比温然想象中要低一些,像大提琴的中音区,有种安抚人心的质感,“记忆是很奇妙的东西,你以为遗忘的,其实都在那里,只是需要一道光,去照亮它们。”
“所以‘溯光’的意思是,逆着光去追溯记忆吗?”记者追问。
裴雪棠沉默了片刻。她的指尖在讲台边缘轻轻敲了敲,一个不易察觉的小动作。
“不完全是。”她说,“光本身就在那里。‘溯’的,是我们自己。”
现场安静了一瞬。
温然的心脏重重一跳。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精准地插进了她心里某个锈蚀的锁孔。
接下来的提问转向了个人生活。有记者大胆地问:“裴小姐,听说您这次回国,除了音乐事业,也有一些私人原因?比如……寻找故人?”
这个问题让现场气氛微妙起来。裴雪棠抬眼看着那位记者,眼神平静,却有一种无形的压力。
“音乐就是我全部的私人原因。”她淡淡地说,“至于故人,每个人心里都有一些想再见的人,不是吗?”
四两拨千斤。
但温然注意到,裴雪棠说这句话时,左手无意识地转了一下那枚银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