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谢承璟身边有一位温小姐,和他心中的‘白月光’有几分相似。”裴雪棠的语气依然平静,“我也知道,这位温小姐最近开始学习珠宝设计,频繁出入档案馆和老街,似乎在寻找什么。”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温然脸上,像在细细描摹一幅久违的画。
“但我不知道,”她轻声说,“这位温小姐,和我记忆里的那个小女孩,是不是同一个人。”
温然感到喉咙发干。
“如果我说……我不知道呢?”她艰难地说,“如果我说,我可能忘了很重要的事,忘了很重要的人……”
“那就慢慢想。”裴雪棠打断她,声音忽然变得异常温柔,“记忆是很固执的东西,你越想强迫它,它越躲着你。但当你不再追赶它,它反而会自己回来找你。”
她站起身,走到一旁的茶几边,倒了两杯水,递给温然一杯。
“就像光。”她继续说,“你直视它时刺眼,但当你侧过脸,它反而会温柔地照亮你想看的东西。”
温然接过水杯,冰凉的触感让她稍微镇定下来。
“你为什么要回国?”她问,“真的只是音乐吗?”
裴雪棠重新坐下。
“七年前,我在维也纳一场音乐会上,看见台下坐着一个女孩。”她不答反问,“她穿着浅蓝色的裙子,坐姿很端正,眼神很安静。我弹到一半时,她忽然低下头,肩膀轻轻颤抖,她在哭,但很克制。”
“后来我知道,她是谢承璟带来的女伴,叫温予柔。”裴雪棠继续说,“我也知道,谢承璟为什么带她来。但我更在意的是,为什么那首曲子会让她哭?”
“哪首曲子?”
“一首我小时候写的童谣。”裴雪棠看着她,“只有两个人听过。一个是我自己,另一个是……”
“是那个叫柔柔的小女孩。”温然替她说完。
裴雪棠点了点头。
“从那天起,我开始留意你,通过新闻、社交网络、偶尔的宴会照片。”她的语气很平淡,像在叙述别人的事,“我看着你一点点变成谢承璟想要的样子,看着你穿他喜欢的颜色,留他喜欢的发型,做他希望你做的事。我看着你……越来越像他记忆里的‘裴雪棠’,却离我记忆里的‘柔柔’越来越远。”
她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裂痕,很细微,但温然捕捉到了。
“所以我决定回来。”裴雪棠抬起眼,直视温然,“我想知道,那个会为了一首童谣流泪的女孩,是不是我要找的人。我想知道,她还有没有可能……记起自己是谁。”
休息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送风的声响。
温然感到眼眶发热。
“如果我不是呢?”她哑声问,“如果我查了所有资料,做了所有梦,却依然想不起来呢?”
“那就不是。”裴雪棠平静地说,“那你就只是温然,或者温予柔,一个和我过去无关的人。我会尊重这个事实,就像尊重所有生命的轨迹,有些交叉只是偶然,有些分离才是常态。”
她说得那样坦然,那样通透,反而让温然心口堵得难受。
“但你还发了那条短信。”温然说,“1509。你希望我来。”
“我只是提供了一个可能性。”裴雪棠微笑,“来或不来,是你的选择。就像记忆,醒或不醒,也是你的选择。”
她看了看手表:“抱歉,我接下来还有安排。”
见面结束了。助理推门进来,提醒下一个行程。
温然站起身,走到门口时,忽然回头。
“裴小姐。”
裴雪棠看向她。
“那首童谣……”温然问,“可以再弹一次吗?完整的。”
裴雪棠沉默了几秒。
“今晚的演奏会,最后一首安可曲会是它。”她说,“如果你来,你会听到。”
“我会去。”
“好。”裴雪棠点头,然后,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补充了一句,“我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