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夜色最深时,温然才开始收拾行李。
她没有带走太多东西。那些谢承璟为她挑选的衣物、首饰、包包,大多留在了衣帽间。她只收拾了几件最简单的换洗衣物、洗漱用品、素描本和绘图工具,还有那本从旧书店买来的《城南旧影》。
锁着旧资料的抽屉,她犹豫了一下,最终没有打开。里面的东西太敏感,带在身边风险太大。她将钥匙藏在了卧室一幅装饰画的背后,一个只有她知道的地方。
收拾完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
温然坐在床边,看着这个住了七年的房间。晨曦微光中,一切都显得柔和而不真实。那些浅色的壁纸、精致的梳妆台、巨大的衣帽间……曾是她全部的世界。
现在,她要走了。
不是永别,但是一个明确的开始,开始走向一个她自己选择的方向。
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闹钟:早晨六点。
新的一天开始了。
搬家的过程高效而冰冷。
谢承璟的助理带人来,将温然简单的行李搬上车,全程没有多余的话。温然坐在后座,看着别墅在车窗外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街角。
市中心的高级公寓在二十八层,俯瞰城市的天际线。装修是现代简约风,黑白灰的主色调,和别墅如出一辙的冰冷感。不同的是,这里更小,更像一个精致的酒店套房。没有钢琴,没有花园,没有那些藏着回忆的角落。
“谢总交代,您需要什么随时联系我,”助理将钥匙放在玄关柜上,“物业和家政都安排好了,他们会定期上来。”
“谢谢。”温然说。
助理离开后,公寓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绝对的安静。听不见鸟鸣,听不见风声,只有中央空调低低的送风声。温然走到落地窗前,看着下方如玩具般的车流和行人。
这里很高,很安全,也很孤独。
但她不害怕。
她拿出手机,给俞教授发了条信息:“教授,我今天搬了新住处,离工作室更近了。周一课程照常吗?”
很快收到回复:“照常。另外,王太太的茶会改到这周五下午,她特意问起你。有时间吗?”
温然想了想,回复:“有。我会准备好。”
她需要被看见。
不是作为“谢承璟的女伴”,而是作为设计师温然。
接下来的几天,温然过着规律的生活:白天去俞教授的工作室上课、练习,晚上回到公寓看书、画图。她刻意避开了所有可能遇到谢承璟熟人的场合,社交软件也基本停用。
裴雪棠偶尔会发信息来,内容都很简单,有时是一张天空的照片,有时是一段正在修改的乐谱小节,有时只是一句“今天天气不错”。
温然会回复,但保持克制。她需要时间理清自己的思绪,理清她和裴雪棠之间那复杂而微妙的关系。
是童年伙伴的重逢?是救命恩人的感激?还是……别的什么?
周四晚上,她正在修改为茶会准备的作品,一件以“破茧”为主题的胸针,门铃忽然响了。
这个时间,谁会来?
她透过猫眼看去,愣住了。
门外站着裴雪棠。
温然打开门,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裴雪棠穿着简单的米色风衣,长发松散。她手里拎着一个纸袋,散发出烘焙的香气。
“抱歉,突然来访。”她说,“我刚好在附近见朋友,想起你住这里,就顺便……带了点夜宵。”
“你怎么知道我住这里?”温然侧身让她进来。
“谢承璟的助理定的公寓,不难查。”裴雪棠走进来,自然地脱下风衣搭在椅背上,“而且,这栋楼的投资方之一,是我父亲的老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