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乐厅后台那个拥抱,持续了不到十秒。
裴雪棠先松开了手,退后一步,用指尖轻轻拭去眼角的泪,动作优雅而克制。但她的目光没有离开温然的脸,像在确认眼前这个人不是又一个易碎的梦。
“你的作品,”她低头看着手中的《溯光之手》,声音还有些不稳,“它很美。有一种……初生的力量。”
温然也努力平复呼吸。后台的灯光白得刺眼,她能听见门外隐约的人声、脚步声,提醒她这里并非与世隔绝的密室。现实很快会重新涌进来。
“我得走了。”她看了眼手表,“谢承璟在等我。”
听到这个名字,裴雪棠的眼神暗了暗。
“他……”她顿了顿,“对你还好吗?”
这是一个复杂的问题。温然想了想,给出诚实的答案:“他给了我七年安稳的生活,物质上从未亏待。只是那生活……像一个精美的陈列柜,我是里面唯一的展品。”
裴雪棠沉默片刻,将《溯光之手》轻轻放回温然手中。
“该物归原主。”她说,“它应该属于它的创造者。”
“不。”温然推回去,“我想送给你。这是我……真正记起自己是谁后,做的第一件东西。它应该给让我记起这一切的人。”
两人之间隔着那件小小的银器,像隔着二十年的光阴。
最终,裴雪棠接过了它。
“我会好好保管。”她的指尖拂过月光石粗糙的表面,“直到你设计出‘世界上最漂亮的珠宝’那一天。”
她的语气里有玩笑,但眼神是认真的。
门被敲响,助理的声音传来:“雪棠,媒体还在等。”
“马上。”裴雪棠应了一声,转向温然,“留个联系方式吧。不是通过谢承璟,也不是通过任何别人。”
她们交换了私人号码。温然输入“裴雪棠”三个字,这个在她记忆里尘封了二十年的名字,此刻真实地出现在通讯录里,像一场不可思议的魔法。
“我得走了。”温然又说了一遍,这次带上了真正的匆忙。
“柔柔。”裴雪棠在她转身时叫住她。
温然回头。
“这次,”裴雪棠看着她,眼神清澈而坚定,“如果你需要离开那个陈列柜,记得告诉我。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
温然的心脏像被温暖的手包裹。
她点了点头,推门离去。
走廊里,谢承璟果然在等她。
他靠在墙边,手里把玩着车钥匙,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看不真切。
“说完了?”他问,声音平静。
“嗯。”
“聊了什么?”
“祝贺她的演奏会成功。”温然简短地回答,走向出口。
谢承璟跟上她的步伐,两人并肩走在空旷的走廊里,脚步声回荡。直到坐进车里,他才再次开口:
“你哭了。”
不是疑问句。
温然看着窗外飞逝的夜景:“音乐很动人。”
“是吗。”谢承璟启动车子,驶入夜色,“我还以为,是因为别的。”
车里陷入沉默。温然能感觉到谢承璟身上那种压抑的气场,像暴风雨前的低气压。但她不再像以前那样感到不安或畏惧。那个拥抱,那句“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像在她心里种下了一颗小小的、坚硬的核。
“下周,”谢承璟忽然说,“我要去欧洲出差两周。你可以搬回市中心那套公寓住,清静些。”
温然转过头看他:“为什么突然让我搬?”
“这栋房子要重新装修。”谢承璟语气平淡,“你住着不方便。”
“装修哪里?”
“琴房和主卧。”
温然的心沉了一下。琴房里有那架三角钢琴,有那本泛黄的乐谱。主卧……有她锁着旧资料的抽屉。
“我可以暂时住客房。”她说。
“不方便。”谢承璟重复,这次语气强硬了些,“我已经让助理安排好了,明天就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