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商量,是通知。
温然明白了,这不是装修,是隔离。是谢承璟察觉到某种失控后,本能地想要重新掌控局面。把她从充满回忆的别墅移走,切断她与过去越来越多的联系。
“好。”她平静地说,“我明天就搬。”
谢承璟看了她一眼,似乎惊讶于她的顺从。
但他没再说什么。
车子驶入别墅庭院时,温然忽然开口:“谢承璟。”
“嗯?”
“如果有一天,”她看着窗外黑暗中模糊的玫瑰丛,“我想彻底离开这个‘陈列柜’,你会放我走吗?”
车子猛地刹住。
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谢承璟转过头,在仪表盘微光中盯着她,眼神像结了冰的深潭。
“你再说一遍。”
温然迎上他的目光,没有退缩:“我说,如果有一天,我想离开……”
“为什么?”谢承璟打断她,“因为裴雪棠回来了?因为她弹了一首曲子,让你觉得你有了别的选择?”
“跟她无关。”温然说,“是我自己想要选择。”
“选择什么?选择去过一种……不确定的、可能很辛苦的生活?”谢承璟的嘴角扯出一个讥诮的弧度,“予柔,你被保护得太好了,根本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
“也许我不知道。”温然点头,“但至少,那会是我的不知道,而不是你让我知道的样子。”
又是这种话。谢承璟感到一阵烦躁,这种烦躁来自失控,来自温然眼中那种他越来越看不懂的光。
“这七年,”他试图找回主动权,“我对你不好吗?我给你的一切,难道比不上裴雪棠弹一首曲子?”
“不要把她扯进来。”温然的声音也冷了下来,“这是我们之间的事。是你和我,谢承璟和温予柔,或者温然,之间的事。”
“有区别吗?”谢承璟逼问,“温予柔,温然,不都是你吗?”
“有区别。”温然一字一句地说,“温予柔是你塑造的影子。温然……是我想成为的自己。”
长久的沉默。
车内只有引擎低低的轰鸣。
最终,谢承璟重新发动车子,将车停进车库。
“先搬家。”他说,推门下车,“其他的事,等我出差回来再说。”
这是拖延战术。温然知道。但她没有戳破。
“好。”她也下车,“晚安。”
“晚安。”
他们各自走向不同的方向。谢承璟去了书房,温然上楼回卧室。
门在身后关上的瞬间,温然靠在门板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她走到窗边,看向夜空。
手机震动,一条新消息。
裴雪棠发来的,只有一张照片:《溯光之手》被放在钢琴谱架上,旁边是那本泛黄的乐谱。月光石在台灯下泛着温柔的蓝晕。
下面跟着一行字:
“它在这里很好。像回家了。”
温然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她回复:
“那就好。晚安。”
“晚安,柔柔。”
柔柔。
这个昵称像一把钥匙,开启了记忆深处最柔软的部分。温然抱着手机,在窗边站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