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雪棠没有安慰她,只是静静握着她的手,等她哭完。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城市的灯火越来越亮。
在这个冰冷的高空公寓里,两个失散了二十年的灵魂,终于再次坐在一起,分享同一片沉默,和同一种温度。
许久,温然擦干眼泪,抬起头。
“明天茶会,”她说,“你会来吗?哪怕只是露个面?”
“会。”裴雪棠点头,“我会去。为了看你。”
“看我什么?”
“看温然设计师的第一次正式亮相。”裴雪棠微笑,“看那个小女孩,如何破茧成蝶。”
她站起身,拿起风衣。
“我该走了。你明天还有重要的事,早点休息。”
温然送她到门口。
“裴雪棠。”她又叫住她。
“嗯?”
“谢谢你。”温然认真地说,“谢谢你还记得那个约定,谢谢你在火光中抓住我的手,也谢谢你现在……又抓住了我。”
裴雪棠深深看着她,然后,做了一个让温然意想不到的动作。
她上前一步,轻轻拥抱了她。
并非后台那个克制的、短暂的拥抱。这个拥抱温暖而踏实,带着咖啡和可颂的香气,带着成年女性身上的淡淡香水味,也带着某种坚定不移的承诺。
“这次,”裴雪棠在她耳边轻声说,“换你抓住我了。”
她松开手,转身走向电梯。
电梯门关上前,她对温然挥了挥手,脸上带着温然见过的最明亮的笑容。
门关上,数字开始下行。
温然站在空荡的走廊里,许久没有动。
她回到房间,拿起那枚被加固过的《溯光之手》,对着灯光端详。
月光石的蓝晕在灯光下流转,像有生命般呼吸。
她将它小心地收进首饰盒,然后打开素描本,开始修改明天要展示的设计图。
铅笔在纸上沙沙作响,线条流畅而肯定。
窗外,城市已进入深眠。
但在这个二十八层的公寓里,一颗沉寂多年的心,正以前所未有的频率跳动着。
等待着天亮。
等待着破茧。
等待着,真正的新生。
周五下午,王太太的私人艺术沙龙设在城西一栋老洋房的玻璃花房里。
阳光透过拱形玻璃顶洒下,在白色长桌和青石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里弥漫着咖啡香、花香,以及高级香水混合的微妙气息。大约二十几位女士散坐在各处,低声交谈,衣香鬓影。
温然到得稍早,被引到角落一张小圆桌旁。她今天穿了一件自己改过的浅灰色连衣裙。原本是谢承璟选的保守款式,她拆掉了繁琐的蕾丝领,改成简洁的V领,又在腰间加了一条深蓝色的细腰带。不算出挑,但至少有了自己的痕迹。
俞教授已经到了,正与几位年长的女士交谈。看见温然,她微微颔首,眼神里带着鼓励。
温然将带来的作品盒放在桌上,手心微微出汗。
“别紧张。”一个温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温然转身,看见王太太,一位五十岁上下、气质雍容的女士,正含笑看着她。
“王太太,您好。”温然欠身。
“叫我王姨就好。”王太太打量她,“俞教授总提起你,说你有双看得见声音的手。我很好奇。”
“教授过誉了。”温然谦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