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素仪觉得不妙,不过一息之间,谢长龄已近身掐着她的脖子将其抵至东墙。
战场杀伐之人,当真是喜怒无常!周素仪眉间挂着怒气,被掐得说不全话:“还、能是谁?当然是、是你夫人!”
谢长龄眼神渐转清明,映出一张昳丽非常的脸。室内只燃着一对红烛,她眼中含怒,在昏黄的烛光里却如藏遗星。
感到脖子上的力道减弱,周素仪一推一踹。谢长龄不料被袭,又喝多了酒,倒地时把鎏金香炉也撞翻了。
袅袅的檀香顿时浮了满屋,却半分安神的作用也没起。看谢长龄倒在地上一动不动,周素仪心下一慌,难不成被踹坏了?
周素仪踢了踢他的脚,“谢小将军……天寒地凉,去床上睡。”
地上的人动了动,嗓音喑哑:“腿疼……”
“是你先动手的,”周素仪嘴角一抽,摸了摸脖子,“不过,你我也算扯平了。”
看着地上的人扶墙起身,周素仪快速开门而出,蹿进青瑶的房间。
因为是自家小姐的新婚第一夜,青瑶退出后并不敢自行安睡,一直候在厢院角落的婢女卧房内,见她来,慌忙迎上去:“小姐,您这脖子怎么了?”
“小事,去把治跌打损伤的药膏找出来。”周素仪皱着眉头小声问,“红琇有消息吗?”
青瑶应声,将一封卷着的信笺递给周素仪,悄声说:“方才送来的。”
周素仪喝了酒,有些发热,这热意一路燎原般燃到她眼角,引得眼尾也浸上绯色。
借着烛光一点点展开信来,仔细地看了半晌,还未多问一句,就听房门被人敲响了。
周素仪冷着脸将那纸放火上燎了,盯着残片彻底化为灰烬,方才开口道:“谁?”
外面的叩门声止住,响起谢长龄的声音,语气有些虚软:“是我。”
才收到红琇的密信,这人就找上门来,似乎来者不善。
周素仪向青瑶嘟哝了嘴,示意她赶紧找瓶药膏出来,“小将军,你先回房,我已经在找药膏了。”
门外的身影没有离开。
周素仪将门从内半开,外间风夹雪粒,令人心头平添几分冬日的寒意。
她吹了凉风,眼下头痛欲裂,冷声道:“小将军,还有什么事吗?”
“有事!”谢长龄眼见她要关门,急急迈进那只伤腿抵住房门,将一瓶药塞到周素仪手里,“应忱今日酒后无状,你且先用着。”
此刻看了谢长龄的这番动作,周素仪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她似乎被“酒后无状”这个说法所触动,捏着自己的下巴饶有兴趣地思索起来。
“若是我被你掐死了,你当如何?”
谢长龄一愣,未曾料想这样的结果。
他立在冷风里,雪絮同他身上的檀香飘散开来,周素仪吸了吸鼻子,似笑非笑地等着谢长龄答话。
青瑶忙凑身过来,替她披上狐裘,神色警戒。
谢长龄心知周素仪并不打算放过自己,他硬着头皮开口道:“向陛下请罪,杀人偿命。”
周素仪似是想说什么,却最终没说出来。
房门彻底闭拢,透过窗户纸,眼见着那挺拔的少年人立了半晌,方才默默转身离开。
青瑶长舒出一口气,“小姐,他是要杀你泄愤吗?”
周素仪摇摇头,她的吐息已然有些发热,“目前来看,倒不至于。”
“那、那小姐还是回新房比较好。”青瑶磕磕巴巴地说,“若是明日谢府的丫鬟来伺候您梳妆,没见着你的人……”
“我明白,”周素仪悟了,“洞房花烛夜,不能少人。”
周素仪猛然推门进来的时候,谢长龄正坐在床边垂首发呆。室外的寒气扑面而来,渗进领口,凉意丝丝入体。
谢长龄霍然抬头,直直地看着她。
周素仪审视地看了他许久,最终叹息一声,带着商量的语气说:“明日若有人问起你的腿伤,别说是我踢的。”
谢长龄低声应了,踌躇半晌,道:“你的脖子……”
“我可没放在心上。”周素仪心里早将人囫囵骂过一遭,脸上却笑得和煦,“小将军放心,我不会说是你掐的。”
她温声细语说话时,很是让人如沐春风。
谢长龄怔怔看着,总觉得有些欲盖弥彰,抿着唇谨慎问道:“那你如何解释?摔跤也摔不到脖子。”
周素仪坏主意上头,她关了门,把凛然寒气都隔绝在外头,挨着谢长龄坐在床榻边,故意凑在他耳边。
“若有人问起,我就说是小将军洞房花烛夜急色,不小心留下的。”
“你!”
谢长龄立时起身,瘸着腿坐到一旁的矮榻上。
他呼吸骤然急促了几分,环顾左右,发现整个房间已经被关得严严实实,不知为什么突然脸一红,手无意识地捏紧,说起话来也有些打结。
“不要胡言,往后,你睡床,我睡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