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画的边缘不知怎么染了血。
安康健想起自己刚才那个光怪陆离的"梦"和村长说的那些话,惊坐而起在身上不断摸索。
“不用摸了。”谭永长放下手里的画,递过来一面镜子。
镜中安康健面容依旧,只是脸上多出了一条深可露骨的疤痕,一直延伸到……
好像贯穿了他的全身。
疤痕周围是密密麻麻的蜈蚣一般的整齐的黑色针脚。
“你媳妇儿手艺不错。”谭永长似乎的确很欣赏,脸上挂着浅淡的笑意。
“我爹也是……”
“和你一样,也是你媳妇儿缝的。只不过你爹年纪大了,老人家嘛,总是喜欢拆开晾晾……”
“她知道?”安康健没等他说完就打断了他,用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盯着他。
“她当然知道,这里谁都知道,”谭永长拿过镜子倒扣在桌面上,拉长声调,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开心事,“哦,我忘了,本来你闺女不知道的。”
“本来?”安康健挣扎着去拽谭永长的衣领,“你害了她!”
“不是我,是你。”谭永长轻巧地躲了过去。
“是我?你骗我。”
“我没骗你,”谭永长无奈地摊摊手:“是你把她带过去许愿的,你忘了?”
风吹过,卷起桌上的画,飘飘荡荡地飞起来,被谭永长一把抓住:
“好了,你好好休息吧,我帮你把这幅画带给她。”
谭永长走了,翻飞的黑色袍子划过眼前,又渐渐染上油灯的橘黄。
安康健的故事讲了很久,久到,灯快要熄灭了。
“我一直想要那幅画,但他怎么都不给我。”安雨打破寂静,声音中不难听出微微的泪意。
“所以,那天引安雨出来的,就是那幅画?”时欢年敏锐地抓住信息,沉声发问。
父女两人都点点头。
“那我不明白,为什么村长要带我们去,引小雨出来?他知道小雨不可能伤害我们,反而还可能被我们找到解开他的秘密的切入口,他图什么?”
时欢年抱着手臂,听着冬菱的发问,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倒是安雨缓缓开口:“他在那幅画上加了不知道什么东西,隔很远我就能闻到,这个味道让我容易控制不住自己。”
“那他完全可以找个别的东西,为什么一定是那幅画呢?”冬菱追问。
可安雨不能给她想要的答案:“我也不知道,我也在别的时候闻到过那股味道,但只有以那幅画为媒介我会失控。”
这个话题只能暂时揭过。
时欢年又思考起往后的事情。
村长的动线太奇怪了。
难道他能从中获得什么?不然为什么他要费尽心思把山神带来,让所有人因为山神的诅咒变成半人不鬼的样子?
还有,他为什么想要他们这些曾经村里人的后代的命?时欢年想到刚来的第一天,埋骨灰时看到的森森白骨。
村里人在受到诅咒身体异变之后,反而不会有严重疾病,死去的人都是因为年纪大,而且基本上都是被火化,变成骨灰扔进风里了,不会留下这么多白骨。
时欢年想到安康健刚才提到的“山神的惩罚”,难道山神是在对离开后不回村的那些人的惩罚?
在设定上,他们这些“归乡人”是曾经从村子走出去的人的后代,父债子偿也未必不可能,只是他们这些人没有对山神许过愿,没有媒介,所以谭永长选择直接杀死他们。
时欢年把她的这些想法说出来,冬菱表示赞同。
现在唯一的突破口或许就是时欢年手里的姻缘签了。
时欢年拿出姻缘签放在桌子上,木签抖动了几下,指向一个方向。
“这个方向是……”安康健似乎在尽力思索,半天说出一个令在场人心悸的话,“这个方向就是你们住的地方,那个方向上只有你们住的那几间房子。”
“也就是说,一直有个人在我们住的地方,我们还没发现?”冬菱惊呼出声。
“也不一定。”时欢年抿紧嘴唇,但她心里也清楚,这个姻缘人不大可能是从外面进来的玩家,只能是有个他们没注意到的“村里人”。
“还有,”时欢年看了眼窗外的天色,加快语速,“山神祭是什么?”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安康健摇摇头,“只知道很久才会举办一次山神祭,如果你没有注意,很容易就被吸走灵魂,很危险。”
“很久?具体是几年一次?”
安康健很努力地回想了一下:“好像是七年一次。”
时欢年默算了一下,如果按照他这么说,上次山神祭就在安雨成亲的时候,只经历这一次,不了解很正常。
一晚上,零零洒洒地抛出来好多问题,都没有得到解答,这个小山村还有更多的谜题等待他们探索。
真相,或许远比她们想的更复杂。
终于,天蒙蒙亮,冬菱拉开一条门缝,门外不见那些飘荡的游魂,空气中飘来淡淡的甜香。
“你们该走了。”安康健站起身来,拢了拢帽子,把自己彻底隐藏在阴影下,“你们回去先查查这个姻缘人到底是谁,这或许是个关键。”
临走时,时欢年微微侧过头,问:“你为什么帮我们?”
“为了救我女儿,”安康健回答,“毁了山神。”
遥远的天边亮起一丝金光,慢慢播撒至整片大地,村子像一点泛黄的花蕊,被层层花瓣拢在中间,过了热烈的花期,便只能慢慢被收拢的花瓣包裹,直至衰败,再不见一丝光明。
开膛破肚的怪物不再有美梦,被整齐缝合的皮肉,尚能窥见一丝真心。
时欢年推开门走了出去,身后的安雨深深看了一眼她的背影,也转身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