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绝对不是巧合。
时欢年按下心里的各种猜测,问吊坠:“你要让我见谁?”
吊坠沉默许久,回答道:
【一个妖。】
紧接着时欢年的通讯器就响了一下,一份任务资料被传输过来。
时欢年打开一看,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她很熟悉的脸,刚见过的,那个女人。
『姜之渔,十年前的妖族领袖,姜瑛之女。』
借着这份资料,时欢年意识到,在『林』还是研究员的时候,她做的最后一个任务就是接近姜瑛,并在妖族发动彻底总攻之前,杀了他们的领袖。
十几年前,人和妖的关系不像现在这样,甚至是更恶劣。
人把妖当做奴隶。
资料中把人族的行为说的冠冕堂皇,但其中的关窍都经不起细想。一切的东西,都是后来,姜之渔告诉她的。
“我们妖族虽然厉害,但没人类那么弯弯绕绕,”姜之渔从角落箱子里拿出一个落满灰的铁环扔在地上,“所以被他们套了圈,这是个枷锁。从第一只妖开始,往后,所有的妖都只能听他们的。”
时欢年走近蹲下身子去看,这是一个颈圈,有一个细小的搭扣,似乎是被什么工具给别开了,在搭扣上镶着一个控制中枢。
如果佩戴项圈的妖不听话,就会遭受剧烈的电击。
“后来我母亲偷到了人类的工具,将族人们团结起来,向人类发动了进攻。
只可惜最后失败了,像你们这些小妖的父亲母亲,很多都被抓起来供给人类研究,”
说到这,姜之渔握拳捶向桌面,纷纷扬扬的灰尘里荡出许多不为人知的痛苦。
“我没想你还能跑出来,还能找到我……”姜之渔走过来,抚上时欢年的脸颊,眼中似有泪光闪烁。
时欢年透过她悲伤的眼睛,看到她潜藏的冷漠和探究。
姜之渔从未真正相信过时欢年的身份,只是在借着这个契机稍稍袒露下心里的伤口罢了。
时欢年乖顺地垂下眉眼,装出一副胆小又试探着亲近的模样,似乎也在共情着姜之渔所说的故事。
姜之渔对她的反应也不知是满意还是不满意,总归是不再理她,甚至让她出门,帮忙给人递话。
临出门时,姜之渔好似不经意地问:“你是鹃鸟是吧?那种,叫声很大的鸟。”
时欢年点点头。
“好巧,当年为我母亲传信的,也是一只鹃鸟,”姜之渔似乎又想到了什么,神情中有些哀伤,“鹃鸟叫声大,是很好的传信鸟。”
看她不再说话,时欢年默默退了出去。
一直到她来到姜之渔指定的地点,才知道为什么她要问自己这个问题。
妖族居住的地方好像那种中世纪的古罗马斗兽场,一个个黑色的孔洞层层叠叠地压下来,只留头顶一片橘黄色的光,光中隐约可见颗粒状的碎屑混着尘土。
时欢年不自觉捂住了鼻子,害怕吸入这些不知名的东西。
她真正走出来站在被包围的这片空地时,才发现姜之渔给的地点根本就是不能用的。
没有门牌标识,甚至每个孔洞都极其相似,时欢年根本就没有办法根据一个“地址”找到正确的地方。
就在时欢年一筹莫展时,身旁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一个小女孩,头上顶着灰扑扑的两根冠羽,背着打满补丁的布背包。
她仰头对着天空吱吱叫了两声,很快有个声音给予了回应,小女孩就哒哒哒地跑了上去,将信递到那人手里。
时欢年看着她又欢快地跑走了,瞬间意识到,这是一个考验。
姜之渔对她的身份抱有怀疑,也不可能不加确认就收留一个来路不明的妖。
时欢年必须自己完成这项对妖来说轻而易举,对自己来说难如登天的考验。
她不是真正的鹃鸟,也不会妖的语言。
如果她现在跑的话,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但任务的失败或许将直接导致她无法走出这个画中世界。
【需要我帮忙吗?】
时欢年把飘出来的吊坠重新摁回口袋里,表示自己不用。
她不能一味依赖吊坠,它有很明确的自我意志,虽然不知道它究竟想干什么,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时欢年又打开手里的字条看了一眼,很不幸,字条上的鬼画符她也看不懂。
她自嘲地想,或许她应该在穹光多呆两天,学学妖语。
时欢年离开了这里。
她追上刚刚跑走的那个小女孩,看她穿过狭窄的街道,将自己头上的两只翘翘的冠羽藏进宽大的袍子里,蜷曲着,跑过人群。
原来她一开始见到的那些奇怪的人,都是藏起尾巴的妖。
时欢年跟着她七拐八拐,拐进一条更窄小的夹缝。
夹缝尽头是她的家。
后来时欢年才知道,像她们这种低等级的小妖,是没有资格住进宽敞的地方的,只能自己给自己搭窝。
时欢年趁她背过身去的时候,用小丑礼花控制住了她。
“不要怕,我不是坏人。”时欢年尽量轻声细语,但小女孩的眼神更加惊恐,好像面对的是吃妖不吐骨头的妖贩子。
时欢年后知后觉自己的行为确实有一点吓人,只能心虚地轻咳一声:“你叫什么名字呀?”
小女孩眼睛中蓄满了水汪汪的眼泪。
“不是不是,我真的是好人!”时欢年手忙脚乱,下意识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递给她,“小妹妹,我请你吃糖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