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右边那个。”
看时欢年走过去,林出声提醒。
时欢年拿起那瓶试剂,瓶身上居然没有任何标注,而它和其他几瓶试剂的区别也仅仅只是颜色稍浅一些。
“你能分得清吗?”时欢年有些不可置信。
林拍拍胸脯:“那当然了,我的眼睛很灵的。”
时欢年盯着那双蓝色眼睛,过了一会问:“所以这也是你说自己总是发狂的原因吗?”
林原本高高翘起的脑袋耷拉下来,双手虚虚握了个拳头落在裙摆上:
“你怎么看出来的,我还以为穹光招研究员招的都是蠢蛋呢。”
时欢年从进来的时候就感觉到林似乎有点洁癖,虽然她盘腿坐在地上,但那块地很干净,笼子虽然破旧,但也擦得很干净。
她旁边还放着块毛巾,脏污的地方被叠到了里面,整整齐齐放在一个干净的角落。
但是除了周围她能够到的地方,都是一片脏污。
正常人来都会皱一下眉头,更别提眼力异常灵敏的林了。
“你怎么不叫他们给你打扫一下?”终子晋显然也理解了这层意思,主动问道。
林摇摇头:“他们才不会管我这种事,也没有人和我说过话,每次来了就是检查我有没有逃走,顺便给我打一针,有时候为了让我镇定下来再多打一针,仅此而已。”
“那你怎么还说是把你关起来这件事是你自己要求的?”时欢年问。
林摇摇头:“也不全是因为这个。”
“那是因为什么?”终子晋追问。
这时,时欢年似乎看出来些端倪,快步走过去握住笼子落锁的地方,轻轻一拉。
金属特有的摩擦声划过耳膜,在场人的心似乎都被揪了一下。
“门……打开了?”终子晋往时欢年身后躲了躲,似乎生怕林发起狂来。
时欢年扶额。
她到现在也没能接受得了这个活宝和初遇时那个冷冷的酷哥是一个人。
林的反应很奇怪,她像是见到了什么恐怖的一幕,扑过来抓过笼子门重新关上。
“门一直都没关,你为什么不出去?明明你在这里见到这些不干净的心里更难受,为什么不选择离开?”
“我不能离开,会发狂,只要我见到一点不干净的,我就会发狂,只有在这里接受穹光注射的药剂才不会,”林抬起头,眼眶中不知何时已满是泪水,“我不能出去,会伤害别人。”
时欢年不了解多年前的林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但她一定是一个正常人,一个能够正常独立执行任务的优秀的人。
为什么现在会变成这个样子?
为什么要把她变成这个样子。
时欢年握紧手中那瓶试剂。
虽然上面没有标签,但时欢年感受到一种熟悉的能量流动,是曾经打在阿绻身上的那支会令人发狂的药剂。
所以事实是,他们把林控制起来,让她误以为自己会无意识发狂,会伤害别人,让她心甘情愿自我囚禁。
“他们答应治你的发狂,你答应了他们什么?”时欢年问,“或者说,他们需要你的什么?”
林瞪大眼睛看了他们一会,没有回答。
“我们确实不是研究员,”时欢年顿了一下,“是姜之渔叫我们来的,她说她想见你,她很想你。”
“姜之渔……”林在嘴里呢喃着这个名字,“她还记得我。”
林沉浸在回忆里,声音轻轻的:
“当年,我因为身份特殊,被派去妖族当卧底。当时的妖族一心想要反抗,研究出解开控制环的姜瑛,哦,也就是姜之渔的妈妈,声望很高,成为了众妖的首领。
我的任务就是扮成一个普通但有些聪明的妖,接近她,取得她的信任,将她的所有动向都报告给穹光高层。
原本我对这些东西都是很坚定的,人是好的,妖是坏的,我本来应该很坚定的……但我慢慢发现,不是那个回事。
我好不容易下定决心,我要保护他们,我想和穹光的人说,我不会向他们报告关于妖族的一切了,但已经晚了,等我知道的时候,妖族的进攻已经因为之前我传递的消息,失败了,死了好多妖,就连姜瑛,也死在了那场战斗里。
她到死都不知道是我,如果她知道的话,会恨死我吧。”
林的表情既痛苦又落寞:“其实,抛去领袖身份必须的威严,私下里姜瑛是个很温柔很有智慧的人,总能发现身边人情绪的异常,会开玩笑,会带我看风景,开导因为迷茫不开心的我……”
林的声音断断续续,到后面只剩下痛哭的呜咽。
时欢年仔细听着,没有说什么。
她想,林不出去或许还有一个原因,她在躲着姜之渔,要说怕死她估计也是不怕,但就是没脸面对那个再也不能享受母亲怀抱的女孩。
但姜之渔对她的态度似乎并不是恨,而是一种复杂的爱。
林之前在姜瑛身边,肯定也没少照顾姜之渔,在姜之渔心里,林可能也类似于妈妈的存在,哪怕知道林害死了她的妈妈,但心里还有种扭曲复杂的依恋。
这段讲述中,也是从刚刚进入这间小房间之后,唯一让时欢年有所疑惑的点是,这个林为什么不认识她?
她们之前究竟认识吗?
如果不认识的话,为什么林的档案上用的会是她的照片?她们之前会是什么样的关系?
或许这也和她现在看起来还是小孩子一样,都是长年累月注射这些药物导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