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依旧只在原地,隔一段时间轻轻“哒”一声。
这东西只会复制她与镜面直接接触所发生,并且是人耳可以听到的声音。
只要时欢年控制自己不发出声响,完全可以摆脱它。
但时欢年知道,面前的路没有尽头,而她又不可能在行走期间一点声响都不发出来,一旦有一点动静,就会被它追上来,重复刚才的惨剧。
这就像是一场游戏,死亡或许可以重新读档,但谁也不知道,下次死亡是不是真的死亡。
更何况,死亡的窒息感时欢年不想再体会第二次了。
要做,就要一击毙命。
时欢年从口袋里掏出吊坠,在手里轻轻掂量了几下,召唤出小光球,对准脚步声的大概位置,瞄准,扔!
吊坠掉在镜面上,发出一声极其清脆的“砰!”。
时欢年屏住呼吸,等待着下一声的来临。
“哒。”
“砰!”
时欢年慢慢吐出一口气,把自己跑回来的小吊坠重新塞回口袋里。
砸吊坠的声音远比脚步声要重,那个东西就这样重重地砸下来,很快,镜面上就显现出蛛网般细小的裂痕。
时欢年又扔了一次,这次因为镜面有了下凹的弧度,正中圆心。
在一下下的撞击中,镜面终于裂开了。
只是,那东西似乎没有重量,并不会像上次的时欢年那样沉下去。
但没关系,裂开的洞足够大应该也是可以的。
现在只是时间问题。
时欢年盯着空中那点微弱荧光,感受着在无边寂静中唯一的声音,
“哒。”
“砰!”
……
像一场无休止的噩梦。
时欢年的神经从原本的紧绷慢慢松懈下来,手心吊坠的棱角硌着她,让她不至于在这场漫长的重复中昏睡过去。
时欢年支着一条腿坐在地上,脑袋一下一下点着。
好安静,灯都熄灭了,适合安安稳稳地睡上一觉……
好像有人从背后环抱住了她,她陷在一片柔软的,温暖的云朵上,晒着暖融融的阳光。
脑袋磕到硬物上,时欢年惊地跳了起来。
身下是坚实的土地,但一股黑压压的雾气已将将她包裹了起来。
她为什么又回来了?
时欢年感觉到自己的左腿很疼,撩开裤腿一看,一块块斑驳的黑色爪印嵌进肉里。
另一边呢?
时欢年撩起右边的裤腿,倒吸了一口凉气。
整条右腿已经变成了透明的黑雾,只有一个大概的轮廓勉强能辨认出那是她的腿。
时欢年知道,复活不是无限的,超出这个限度,她就会成为这里的一部分。
像那些鬼一样。
刚才是哪里出了问题?
时欢年在回想清楚之前一步也不敢动。
按理说刚才那个学人的东西掉进水里死了就该通关了,难道是因为自己后来睡着了?
应该不是。
那种环境她不可能会睡着,除非是被某个东西影响了。
也就是说,除了那个学人的东西,还有一个会让人昏睡的?
那镜面下的东西真的能把这些诡异的东西杀死吗?
时欢年用舌尖抵住后槽牙,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那些黑雾究竟是什么东西?
为什么地面会变成镜子?
或许一直在搞鬼的就是这些黑雾,黑雾里有无数个这种东西,每一个都想置她于死地。
前一个不行,就会有另一个出来。
不是两个,而是无数个。
时欢年低头看了看自己化成黑雾的腿。
或许这些黑雾就是由一个个亡魂组成的,它们交织在一起,化作这片浓郁的绝望。
它们的目的也显而易见,就是把闯入这里的人永远留下来。
时欢年蹲下身子,用手指轻轻敲了一下地面,瞬间,地面变成光滑的镜子。
她用指尖在镜子上摩挲,触感冰凉。
但,镜面上,为什么看不到她自己?
镜面上只是一片浓郁的,化不开的黑暗。
没有光,没有人。
时欢年尝试着动了动黑雾化的右腿,镜面中,也有一小团黑雾流动了起来。
镜面只能反射黑雾化的东西?
时欢年身前还响着指节敲击的声音。
一下,一下。
她后退几步,才勉强逃离了那种冰冷的感觉。
盯着镜面,时欢年突然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半蹲着身子,攥紧拳头,用尽全力朝镜面锤去。
一下,两下,三下……
时欢年越锤越狠,像是感受不到疼痛一般,直到整个手背都血肉模糊。
镜面终于穿透了。
从破碎的洞口中伸出一只只胳膊,那些爪子狰狞着,看起来像一束鲜活的盛开的花。
时欢年观察着这些鬼手,似乎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好像感觉不到疼一样,两手抓住其中一只,用力往上扯。
空气中爆发出一声声愤怒的嚎叫,旁边那些鬼手攀上时欢年的胳膊用力往下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