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欢年觉得自己的胳膊都要被拉断了,还是断成好几截那种。
她整个人已经被拽的躺倒在地面上了,血肉从皮肤下面崩出来。
时欢年的一条胳膊已经被拽了下去,可她居然笑了起来。
因为她猜对了。
在这个诡异的空间,她只能调动出光球那一点小小的能量,但她伸下去的手却能明显感觉到能量的流动。
虽然转瞬即逝,她的胳膊很快就没了知觉。
时欢年使不上力气,而且下面似乎还有更多的手在往下拉她。
时欢年最后还是从那个洞中滑了下去。
在滑下去的一瞬间,能量像开闸的水一样袭遍全身,时欢年手中的毛笔飞速点在水中,带起一阵涟漪,但图案成型的速度还是太慢了,刚刚描出一笔,就断了。
时欢年灰灰沉沉地醒来,两条腿已经全部变成了黑雾,一只胳膊也已经半黑雾化了。
难道这个办法也行不通吗?
时欢年叹了口气,却猛然发现,镜面上居然烙着一个红色的印记,正式时欢年画出的那一笔。
时欢年把毛笔点在这个红色印记上,印记亮了亮,却并没有往下延展开来。
没有能量的流动。
时欢年盯着那个印记看了两秒,最后攥紧拳头又砸开了镜面,这次时欢年把毛笔放在探下去的那只手中,在落下去的一瞬间又迅速换手向里面灌注能量。
这次描画出的印记比上次多一段。
时欢年一次一次醒来,一次一次重复这套动作,终于,那个印记完成了大半,时欢年手中的毛笔已经枯得不成样子,像段从枯树上掰下来的枯枝。
而时欢年全身上下也就只剩半个脑袋没有黑雾化了。
而那半个脑袋也因为撞击镜面而血肉模糊。
黑雾化的肢体不能再对镜面造成伤害,也不能再握住什么东西。
于是时欢年把毛笔穿进自己了自己的脸颊里。
毕竟,这里的时间并不是在循环。
时欢年终于落下了印记的最后一笔,红光大盛,血色翻涌,昏迷之前,她看到,一只手拉住了她。
等再次睁开眼时,时欢年发现自己依旧处在黑暗中。
是失败了吗?
时欢年浑身都疼,好像全身的骨头都碎了。
眼前倏得亮起一点火苗。
安雨的小脑袋探近她的视线中,神色担忧:“你醒了,你还好吗?”
时欢年这才发觉自己在躺着。
她挣扎着想坐起来,身后突然被顶了起来,一股寒凉感袭遍全身。
时欢年抬眼,是小葵。
而时欢年也发现,安雨的身形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臃肿。
“你们,怎么都出来了?”时欢年哑着嗓子,太久没说话,猛然开口哪哪都不适应。
安雨摇摇头。
小葵接上话:“我们没有待的地方了。”
时欢年这才反应过来,伸手摸上自己的脸颊。
可那上面什么都没有。
“毛笔呢?”
时欢年看到安雨眼睛中倒映的自己,她的半张脸都覆上了一层枯藤似的纹路。
明明摸上去的感觉还和之前一样。
“这是怎么回事?”时欢年抬头看向小葵,音量也提高了几分。
小葵说:“现在它是属于你的了。”
“什……什么?”时欢年觉得自己没有听明白这话的意思。
其实她是听懂了的。
“为什么?”为什么要把你们和这个毛笔的联系切断?为什么不能留下来多陪陪我?
“我们都没能量了,也帮不了你什么忙了,留着,该给更重要的东西。”
时欢年拼命摇头,眼泪不争气地往下掉。
安雨轻轻抚去她的眼泪:“没事的,其实我们本来就不该存在了。”
小葵的脑袋也轻轻碰了碰她。
时欢年把头埋在安雨肩膀上,呜咽着。
“要说起来,我还骗了你呢,”安雨的声音带着笑,“你都不讨厌我吗?”
时欢年摇摇头。
她只是觉得,为什么要死呢?这不公平。
可安雨最后只来得及抱了抱她。
她还那么小。
“往前走吧,不要害怕。”
安雨的声音,小葵的声音都在风里散开了。
时欢年用手撑着底下的镜面,看着镜面以自己的手为圆心,荡开一圈一圈的波纹。
越荡越远。
不知道是不是被她的哭声吓到了。
黑雾之中慢慢透进来一丝微弱的光亮,无数的声音爆炸开来,却不是在哀嚎,而是在歌唱。
镜面碎裂,歌声温柔地托着她,带着她下坠,坠落水底,回到属于她的现实世界。
她脸上的枯藤纹路慢慢变淡,最后只留下一条藤蔓盘在耳朵上,耳垂处落下一只漂亮的月亮果形状的坠子。
时欢年摸了摸那颗紫色坠子,闭上眼睛,看到的是一汪漂亮的镜子,镜子里倒映着一团团黑雾。
它们唱着歌。
泪,在清晨的阳光下干涸在了脸上。
时欢年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就这么呆呆地枯坐着,闭着眼睛,看眼前染上的明亮橘红。
像血一样鲜艳。
良久,她打开了姜之渔给的信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