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就是给钱!给钱对她来说最实在了!”矢野美月如是说。
矢野和青井被叫到结夏家道别。每当一个空间里出现矢野美月,惆怅凝重的氛围就会自动变得积极起来,哪怕是离别。
她跺着脚吵着要喝酒,青井护住自己的杯子说“别给我倒”,结夏从冰箱里拿出两瓶威士忌,吐槽她还没喝上倒是先开始发疯。
“哎,你和迹部社长真是遗憾。从九条前辈那儿辞职也遗憾。好不容易找到想大干一番的工作和合适的人,我还替你开心好久。”
矢野的杯子一会儿就见底了,结夏给她满上:“这才是常态,人生的遗憾千千万。”
“你们一开始谈的时候,是想长长久久的吧?”
一开始是,但现在呢?说不想永远是假的,可至少从青井由依告诉她,他们的每次同框都等于给人送弹药开始,和迹部景吾的未来相比,她真的希望他们不长久。
“不是我不想,是不管从我继承家业之后姓氏的问题,还是我们两家现在面临的危机的角度考虑,我和他都不适合继续在一起了。你懂吗?是每一条都走不通……跟开玩笑似的。”
但难过吗?好像也算不上。橘川结夏认为自己做了一个痛苦但正确的决定。基于汹涌澎湃、在现实面前可以放弃其中的占有欲的那份爱意,她告诉自己方向是对的,这样做的话,迹部景吾以后就会幸福。
“说到你做这个决定的缘由,虽然你跟我们说是出于家族责任,有一小部分是出于对迹部君的亏欠和保护,但我觉得这个「一小部分」占比起码50%。”
“……”
“你就那么喜欢他?”这是青井由依第一次主动问结夏对一个男生的喜欢程度。她向来不爱参与男女感情的话题。可结夏的断然分手和在去英国的这件事上的魄力,纵使青井由依这样不爱论感情的人也不得不动容了。
“没见你对别人这样过。”
被问得这么直白,结夏有些没料到。她挑了挑眉,低下头应了一句:“嗯。”
“都分手了,不提前任。不提不提!来来来我们聊点开心的。别想这些事,你记不记得我们以前一起看的电视剧,里面说什么来着?「上天不会给你过不去的考验」。关关难过关关过,你以前都不愿意求助,特别独,现在不还是过了这关了?”
矢野美月一拍桌子,豪气地将杯里剩下的那半杯一口气灌下,用手背擦了擦嘴,像个过儿童节的小学生似的噼里啪啦拍着手:“既然是告别,我们一起跳舞好不好!跳舞跳舞,我想跳舞!”
结夏拉着她们上楼来到衣帽间,衣柜里摆在最显眼位置的是她和青井大一参加festive dinner的时候穿的那两条裙子。白纱裙是结夏陪青井去挑的,后来她说自己不怎么穿,就索性留在了结夏那儿。
“你们讨厌!都没我的裙子!”
“谁让你大一自己找了男朋友,不跟我们跳。”
“不行,马上先找一条给我!”
“就你身上这身就行。”
“这是我穿去上班的,我们闺蜜之间跳舞怎么能染上班味呢?”
……
音乐声起,姑娘们手忙脚乱笑成一团,慌忙卡着节拍。不知是谁说要切歌,又不知是谁说裙子上的亮片挂到她的手臂了,一个道歉,另一个说没事,还有一个在一边笑得花枝乱颤。天色已晚,一首又一首,她们快忘了这是场道别宴。今晚之前,结夏觉得她将要奔赴深渊,可今晚之后,又觉得这也许只是黎明前的黑暗了。
“今天好像会有流星雨耶,我们来许愿吧。”矢野不知从哪看的新闻,推着她们站在窗边,“我怎么什么都没看见啊?骗人!”
“算了,没事。我生日许的三个愿望,现在看来除了我真的敢失去,一个都没实现。”结夏挣开矢野按住她肩膀的手,“这东西骗人的,看了也没什么用。”
“那不还有一个算是达成了吗?哪有你这么咒自己的?凡事往好的方面想嘛,这才几个月?后面万一成了呢?”
结夏拗不过她,天空中闪烁的那颗星星不知不觉点燃了她内心试图拼命压抑的幻想和期待。一闪一闪,好像在诱导她重新拾起那个被放弃的渴望:她要话语权、她要敢失去……她要和迹部景吾在一起。
想到这一条,她双手合十,虔诚地低下头,睁开眼的时候夜色静谧如常,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刚刚流星来过吗?”
“不知道,当它来过。”
橘川家全员齐聚在老宅商议对策的时候,静江主动从京都赶来了,坐在距离绫乃和正雄最远的地方。
结夏本不想让静江掺和进来,可谁知那天电话里崩溃得泣不成声、甚至需要她反过来安慰的妈妈,居然追了好几个电话过来问“妈妈能为你做点什么?”
橘川正雄事先在电话里通知了两位老人,包括结夏去英国的决定,由他们转告远在英国的真由子。他并未期盼妹妹的回复,可没想到真由子和孝信立即决定亲自赶回来一趟:
“橘川正雄,你那些破事我不感兴趣。主要是事关整个橘川家,事关父母,结夏还要来英国,我之前答应过她以后在英国遇到任何事随时找我。家族有难,需要的话我一定会出现。”
深泽孝信见妻子一句话搞得当哥的下不来台,补了句:“放心吧,真由子娘家的事就是我的事。”
在生死存亡的危机面前,橘川家的每个人都和以前不一样了。几十代人的积淀让他们明白,不管走到哪里,骨子里始终流的是一样的血液。家族之所以多年屹立不倒,靠的是大是大非前的空前团结。就算是最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真由子,也念在父母养育之情和姑侄惺惺相惜的份上表示愿意助力。
“在英国的住处我给你安排。另外,如果需要什么别的帮助,你姑父在金融界也算小有成就了,可以介绍些人脉。莉子和leon也愿意帮忙。”真由子捋了捋结夏的肩。
“西园寺家那边,我会在合适的时机联系。我们祖上帮过他们,按照华族的义理文化,他们应礼尚往来。不过现在社会变化,等我们手里有东西再去找他,免得落人口舌。”爷爷正男发话了。作为橘川家的大家长,所有通过华族关系建立起来的交情必须由他出面人家才认。
这是橘川结夏确定了走继承人的路之后第一次严肃地和家里人坐下来好好聊未来发展的事,没想到第一票就碰上了个大的。她起身建议全家做好最坏的打算,秘密准备一份预案,全部按照条款引爆之后的走。虽说挽救不了全部,但总比没有强。
关于奶奶的角色,结夏需要她通过社交来收集情报,找到更多关于近藤的突破口,尤其是关于谁是盟友、谁和近藤有旧怨。千代总是能够说服别人心服口服地帮她办事,她需要作为关键时刻的推动者。
至于结夏去英国一事若是被外界问起来:“爸,你把我以普通员工的身份安排在英国办公室,所有人事信息都先用英文名注册。在这段时间,给我找个老师带我,要是近藤的事解决了……那我回东京之后再慢慢交接也不迟。”
“外人在这时候信不过,你跟着你姑父学吧。”真由子主动插嘴道。
橘川正雄的目光落在妹妹那头棕色的短卷发上,察觉到发丝飘动又立马收回:“也好,拜托了,孝信。”
“自家人,理应如此。”
结夏谢过姑父,又让父亲和绫乃专注于解决并购案清盘的风险和十几年前的那三笔账目的风险应对,剩下的就是经济和人脉支持。
而绫乃和静江——两个恩怨绵延数十年的女人,为了各自的女儿,无可避免地为同一个目标而努力着。
静江主动站出来说自己反正也是橘川正雄的前妻,外界不会怀疑到她,她愿意成为结夏、橘川正雄和青井由依之间的传声筒。绫乃则是她在日本的第二双眼睛:同步收集着近藤和正雄互动的证据并整理。
结夏跟着姑姑姑父离开的那天,静江在机场的身影是她见过最坚韧的。她警告妈妈别来,小心被人发现什么,可妈妈坚持要来送她:“其他人更不方便了,总不能一个人都不送你。”
小时候妈妈碰到事情老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然后抱着她流泪。可今天,她的眼泪不再因为恐惧而流了,欣慰女儿在家里崭露头角主持局面,也不舍她一个人在异国他乡赌一个未卜的结局。
“妈,别哭了,你有什么事就找由依,让她来英国的时候告诉我。”
这是结夏出发前留下的最后一句话。原来静江流完泪就一蹶不振了,而今天,她擦擦眼泪,走出机场便挺直身板继续向前了。
真由子早就通知了莉子和leon家里发生的事,自己和深泽孝信将会把结夏接来英国。可对于迹部财团才是真正目标的情报,二人完全不知情。
好奇的Leon刚接到岳母的通知,转手便给和他隔了八个时区的发小迹部景吾留了言:“结夏要来英国了?景吾,你知道这事吗?”
而地球另一边的迹部景吾看到这条消息,几乎可以马上肯定他之前对分手所有的猜测都是对的,便决定找一个人核实。好巧不巧,那个人也在第一时间想到了他——青井由依打开和迹部财团的战略咨询项目对接群,找到了通讯录里迹部的号码:
「明天中午12点出来聊一下」
对方秒回:「正有此意」
到点了,青井由依准备睡觉。闭眼之前,她规划好了自己在这场牵动各方的博弈中扮演的角色,有结夏拜托她的,也有她经过缜密思考顺带着添加的。
晚上三个女孩在结夏家告别的时候,她第一次问了和结夏对迹部的感情有关的问题,觉得他们在一起的时候,闺蜜看起来幸福极了,而青井由依希望橘川结夏能够永远幸福下去。
成人世界总是利益与感情交织的,青井由依发现,自己也许已经悄悄解锁了一个她最反感、也从未尝试过的潜在新角色——爱情保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