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热，好痛……

灼烧的空气中满是硝烟的气味，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强行咽下了一大团火药。

“呜呜……呜呜呜……”

巨大的石柱被烧得通红，孩子们呜咽的哭声在黑暗之中回响，烧焦的皮肤粘在了炙热的石头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到了最后……除了近乎被烧成灰烬的遗骸与枯骨，就谁都不在了吗？

为什么……还活着？

为什么……没和他们一起离开？

……被抛弃了吗？还是说……抛弃了他们？

浑身都是伤口，浑身都是血痕，被鲜血染透的少女眼神空洞地躺在祭坛的石台上，静静等待着生命的流逝。

还要流多少血才能填满祭坛的沟壑？

还要献祭多少生命，神明才会满意？

……不，不对。

这不应该是……最终结局。

这具身体不应该腐烂在地底，也不应该泯灭在灰烬，更不应该在绝望之中凋零。

至少要像鸟儿一样，死在天空的尽头。

试图逃离那个无间地狱的少女站在万丈深渊的前方，面对着密密麻麻的教众，随即展开双臂，纯白的衣裙随风而动——

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

“你逃不掉的……”

“无论你藏在哪里，我都一定会找到你的。”

她躺在血泊之中，瞳孔涣散。

血色的眸光中映出了一颗不断跃动着的心脏。

——

“……咳咳……咳咳咳。”

未央艰难地睁开双眼，止不住的咳嗽让她的嘴角都溢出了血沫。

记忆很模糊，有点想不起来之前发生过的事了。

“……佐助？”

少女小声呼唤了一声那个人的名字，肺部传来的刺痛又她险些晕厥。

空荡荡的长廊除了自己感受不到任何活着的气息。

不，不对。

自己是不是……又忘记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刻骨铭心的恐惧残留在身体之中，如同一只冰冷的手，轻轻地抚过心脏。

以及……

“怜！”

耳边仿佛还能听到女子的诀别之言。

她试图撑起身体，可是被牵动的伤口却令自身的力量在瞬间消失，甚至就连所有的感官都在同一时间开始模糊。

这样下去……不行。

未央闭上双眼，渐渐放缓呼吸与心跳。

一下，两下……直到间隔越来越长。

寒意从心脏的深处弥漫开来。

最先愈合的是腿上的伤处，与其说是愈合，倒不如说是那道被镰刀割开的伤口正被一层薄薄的白霜强行冻结在了一起。

胸腹部的伤口同样被闭合在了一起，扩散的寒霜钻进了皮肤，封住血管，压住神经，把破损的地方完完整整地缝好。

直到血液不再流淌，直到疼痛烟消云散。

光洁平滑的皮肤表面只留有无尽的麻木。

适应了动作僵硬的身体，她终于能双手撑着站起身来。

血腥的气息与火药残留的气味直冲鼻腔，混杂出一种令人反胃的味道。

到处都是残破的尸骸，到处都是狼藉的废墟。

整个蛇窟犹如一整座空阔的棺柩，将一切生命的痕迹埋葬其中。

大蛇丸最为引以为傲的心血就这样付诸东流。

“怎么……回事？”

未央茫然无措地在空无一人的地下徘徊。

“大家都去哪了……？”

难道自己又要被抛下了吗？

难道自己又要在这条川流不息的时间长河之中，随波逐流了吗？

她就这样失魂落魄地来到了室外。

早春时节，晨光照耀着雨后的天地，风中还带着些冬日尚未散尽的寒意。

未央后知后觉地发现，这场从夜半开始的戏剧，终于在破晓的黎明前落下了终幕。

回音井旁似乎多出了什么东西。

她步履蹒跚地走上前，发现那里不知何时多出了两块石板。

其中一块石板表面是一个以剑痕刻出来的“鸦”字。

而另一块……则是一片空白。

“这是……佐助为鸦立的……墓碑？”

未央看向石板周围，那里存放着几件熟悉的遗留物。

一颗满是裂痕的石头醒目地躺在了那里。

她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是承载了两人与鸦之间最珍贵记忆的生命辉石。

也是那个人确确实实在这个世间存在过的证明。

太好了。

少女几乎喜极而泣。

而且……这也说明，他成功了

已经没有什么能够比那人平安的消息更让她开心了。

她下意识地想要拿出那枚珍藏的齿轮，迫切地想将它和那块黯淡的辉石放在一起。

不见了？

不见了！

可是自己明明记得，是将它紧紧握在手中了啊？

刚刚萌生的喜悦转瞬就被一阵心慌取代，未央跪在那块简陋的石碑面前，悲伤以至于难以呼吸。

直到一声嘹亮而孤寂的鹰啼，从遥远的天际穿梭而来。

落入了她的耳畔。

第五十四章·交错的黎明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