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劳过后的盛宴令人心情舒畅。
新鲜的烤鱼肉质滑嫩,即使没有添加什么额外的佐料,也足够满足众人近些日子以来的风餐露宿了。
就连食量不大的未央也忍不住多吃了两条。
味道虽然有些清淡,但是细碎的蘑菇口感吃起来很有嚼劲,混在鱼肉里也增添了一点特别的风味。
她满意地点了点头,正准备伸手再拿一串之时……
首先不太对劲的是大吃特吃过后正捧着肚子在一旁休息的水月。
“哎哎?”
他先是盯着双手看了一会,然后小心翼翼地抬起手臂,分别扶起了自己的下巴与后脑勺,就这样保持着这个怪异的姿势一动不动。
“水月?你怎么……?”
“嘘!”他压低声音,身体则纹丝不动,“我才不是什么水月,我是一个高贵的古董茶壶!现在我肚子里可是装满了用山泉水冲泡的顶级玉露!这可是无价之宝,绝对不能洒出来!”
为了保持平衡,水月的一大段话听上去像是从牙缝里艰难地挤出来的。
“哪里来的玉露茶啊?那是你自己的头啊!”
“我警告你千万别靠近我啊,把我碰碎了烫伤你们,我可不负责!”
说罢,他将“壶盖”扣得更紧了。
未央眼睁睁看着那人步子如履薄冰,正试图找个平坦的地方把自己放稳,哭笑不得,“都这个时候了水月你就不要开玩笑了啊。”
“佐助你也说说他啊。”
重吾毫无预兆地站起身来。
男子那庞大的身躯完美隔开了未央投向佐助的求助目光,在火光的映照下犹如一座高塔般拔地而起。
然后他张开双臂,在身体两侧胡乱地扑楞了两下,看上去颇为滑稽。
加鲁达紧随而至,落在那人的肩膀上,歪着头与重吾对视着。
某种堪称跨越种族的默契就在那一瞬间诞生了。
佐助甚至都来不及出手阻止。
一人一鸟拽着粗壮的树枝爬上树干,他们面对面蹲在一起,先是彼此叽叽喳喳地交流了一番,然后竟同时兴高采烈地跳起舞来。
那场面简直不忍直视。
“就连重吾也……?”
终于意识到事情严重性的未央瞠目结舌。
随着一声不祥的吱嘎声,树杈终于难以承受这份生命的重负,断裂了。
重吾与加鲁达也双双砸向地面,好巧不巧地就落在了水月旁边。
“啊啊啊啊!我要碎了!水要洒了!好烫好烫!”
捧着脑袋的水月发出了尖锐的惨叫。
不过这一摔也令重吾短暂地恢复了正常,他趴在地上,眼神从刚才的狂热渐渐变得涣散,翻了个身滚到树边,靠着树干沉沉睡了过去。
失去了舞伴的加鲁达悲伤哀鸣,在男人胸口上方徘徊了两圈,最终也歪倒在他的肩头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好一对苦命的鸳鸯。
被眼前猎奇场面所震撼的佐助终于看不下去了。
“香燐,去看看那两个家伙的状况。”
他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转头看向身旁看起来还算正常的红发少女,没好气地督促了一句。
然而香燐的反应更是令他出乎意料。
“哈?你是谁啊?凭什么要这么命令我?”
她眼神里的嫌弃都快要溢出来了。
“呜哇,真丑,离我远点。”
香燐赶忙站起来倒退了两步,满脸晦气地拍了拍衣角,“我这一生只会听从佐助一个人的命令。”
佐助:“……”
篝火对面传来的惨叫声吸引了她的注意。
“佐助!你今天怎么这么火热啊?啊啊,热情的佐助也还是那么帅气!”
“别过来!你这个危险的家伙!千万别把我的茶壶盖碰碎了!”
“哎呀,害羞什么嘛——”
“你不要过来啊!”
两人(也可以说是一人一茶壶)就这样在水边的空地上你追我赶了起来。
结果就是脚下一滑的水月摔倒在地,整个人直接化成了一滩水,哗啦啦顺势淌进了溪流下游的岩缝里。
“不——!我——的——茶——!”
“哎?佐助人呢?”
香燐低头看了看手里残留的水渍,有些茫然。
“原来你在那里啊,真是的,跑得真快。”
就在她四处张望之际,一棵粗壮的古树映入了她的眼帘。
少女满面娇羞,施施然走过去用力抱紧了树干。
“讨厌啦,佐助,你今天的皮肤怎么这么粗糙?是不是最近没有好好保养?”
“没关系,我可以帮你护理一下……”
青蛇从树冠那头探出头来,略带警惕地看着下方的入侵者。
它难得吃饱喝足,本打算缠进主人的怀里美美睡上一会的。
算了。
青蛇吐了吐信子,懒洋洋地缩回了茂密的枝叶之中,将自己紧紧缠绕在粗壮的树干上。
啊,佐助大人的怀抱可真温暖。
它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睛。
——
佐助顺着溪流沿途搜索,终于在浅滩边上发现了一坨漂浮在水面上的白色水母。
他正要靠近,结果那东西游得飞快,像极了赶海时发现的蛏子,藏身之处刚被铲子挖开就死命地往更深处躲藏。
“出来。”
只有半个脑袋露出水面的水月卡在岩石的缝隙间,声音伴随着一串气泡从水下浮了上来。
“……我是不是很没用。”
他没头没脑地回了一句,听上去委屈巴巴的。
“什么都保护不好……甚至连最重要的东西都会洒掉。”
佐助俯身蹲在岸边,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人湿漉漉的脑袋,就像是在看一只流离失所,找不到自己归处的寄居蟹。
原来这个家伙也会害怕吗?
他张了张嘴,正打算强硬命令那人不要浪费时间赶快出来。
“别小看自己,鬼灯水月。”
不假思索的话语让少年有些讶异,他下意识抿紧了双唇。
可是心中的想法就是不受控制地脱口而出——
“你可是我选择的人。”
岩缝那边沉默了很久。
久到佐助正打算使用强制手段把那家伙从石缝里薅出来的时候,那边又突然传来了极小的动静。
“……我才不是鬼灯水月。”
涟漪的波光在月色之下无声荡漾。
“我是茶壶。”
少年面无表情地举起了左手。
电闪雷鸣。
——
拖着水月返回营地的佐助刚好碰见了也扶着香燐回来的未央。
香燐就像是个八爪鱼一样紧紧扒在未央的背上,她的脖颈被青蛇的身体缠了一圈,只堪堪露出了一双涣散的眼眸。
两人对视了一眼,表情皆是一言难尽。
好不容易把三个队友外加两只通灵兽安置好,两人这才来到篝火旁坐下,环视着一片狼藉的营地沉默不语。
“呼,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嘛。”快要累瘫的少女苦恼地皱起了眉头,“该不会是之前那个术式留下来的后遗症吧。”
她的分析合乎情理。
可佐助则静静地看着她忧虑的侧脸。
那人显然也才刚刚经历了一番棘手之事,被火光染成暖色的长发乱糟糟地糊在脸上,甚至都没有时间打理一下。
可不知为何,她看上去还是闪闪发亮。
如同一颗不染纤尘的海中明珠。
那光亮柔和地令他安心,也在恍惚间让自己难以移开视线。
少年就这样盯着她看了片刻,忽地开口道:“别皱眉了。”
未央转过头微微错愕。
“你还是笑起来更好看。”
随着眼前的光芒越来越亮,逐渐吞没了佐助仅剩的意识。
他好像有点看不清少女的脸了。
“佐、佐助?你怎么了?脸好红啊……?”
眼看少年直挺挺地朝着自己的方向倒了下去,未央连忙张开双臂,稳稳地接住了他。
伴随着灼热的气息,他滚烫的额头轻轻靠在了她的肩膀上。
跟那时候的香燐一样。
怪不得,原来佐助也中招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