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劲?”
水梓禾边摇头边解围裙。
“都挺正常的。”
见她仍是一脸愁容,水梓禾放了餐碟挨着她坐下。
“怎么了呀?”
“廖嘉谷昨天带我去见吾看了一圈。”
这个名字显然也让水梓禾联想起许多不美妙的回忆,他眉毛轻轻蹙起,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他找你做什么?”
“能做什么,无非就是些幼稚得要死的炫耀手段。”
她的语气听起来很不美妙,双眼紧盯着碟子里的一颗西兰花,好像跟它之前有什么过节似的。
“唔...”墨筱沉吟片刻后,他变成了那个被盯着的对象,人生中第一次跟西兰花共情居然是觉得她这个表情看着还挺让人心动的。
“我不在的这三年里,你跟他有什么交集吗?”
“跟他本人倒是没有什么,但是跟鸿海有合作。”
听起来确实是一切正常,墨筱稍稍放宽心,放过了西兰花和水梓禾。
“总觉得山雨欲来的。”
她把西兰花塞进嘴里愤愤不平地嚼,对于廖嘉谷谜语人的模糊态度搞得十分郁闷。
左手被轻轻握住,水梓禾的大拇指摩挲着她的手背,原本焦躁的心情奇异地平静下来。
“我们不会再分开了对不对?”
不同于之前她自己都十分混乱的精神状况,再次听到这个问题后,墨筱给出肯定的答案。
“那么我什么都不再害怕了。”
一个人的勇气在双手相触的瞬间变成两人共有的武器,墨筱翻过手和他掌心相对,双手相握的形状像是一颗心脏。
“去他的廖嘉谷。”
*
站在城市中央的高层,晚高峰的路上,车灯像川流不息的亮黄色河流,廖嘉谷盯着脚下的城市出神。墨筱今天下午的那句话对他的打击很大。
刚知道墨筱失踪的消息时,他欣喜若狂。
世界果然由他的意志运转。
之后的一切都顺利得不可思议。
他蚕食鸿海的动作比想象中还要快,廖永放权很干脆,对他的欣赏和自豪让他每次感受到“无私父爱”时都直犯恶心。
廖嘉梦考上大学之后不太老实,她跟她妈妈懦弱的性格完全不一样,但墨筱背后的助推也一定程度上塑造了她的野心。
可墨筱失踪了。
她也一下沉寂下来,或许有些他不知道的小动作,但构不成什么威胁。
毫不夸张地说,他那时觉得自己想要呼风唤雨都做得到。
可很快,他笑不出来了。
水梓禾在墨筱失踪后几乎是恨他的,这女人即便是失踪了也这么阴魂不散。
爬山虎被扯下外墙时带来的破坏比他想象中还要严重。
他尝试过很多方式靠近水梓禾。
一开始他还是兴致勃勃的,毕竟美人嗔怒时也是美人,能看到情绪如此外显的水梓禾的机会可不多。屡次碰壁后,他急躁起来,偏水梓禾这时候已经完全把他当空气看。
那只总是乱飞的死鹦鹉,要剪掉他的翅膀才行。
他使了些手段,把见吾搞得一团糟,一切都按照他预想的那样进行着。
除了水梓禾。
已经过去两年了,他对那个女人还是念念不忘。
墨筱失踪后,她公寓楼下的咖啡店成了自己的常去地,每次在靠窗的位置办公时,他总能奇异地平静下来。而她的公寓,成了水梓禾的常去地。
水梓禾经常一待就是一下午,但从不在这里过夜。
然后某天下午,他灵光一闪,很快想出接近水梓禾的新点子。
幼儿园的时候就有很多人说他的记性很好,一直到他长大,很多小时候的事情也还是历历在目。
因此跟墨筱相处了七八个月的他,能想起很多关于这位前上司的细节。
包括她的小动作,她说话时的表情和语气,以及她的口头禅。
水梓禾那个时候想她想得快疯了。
工作场合是个很体面的掩体,在自己学着墨筱的样子说了句“如果这就是贵公司所谓的诚意,我们还是不要继续谈了”后,水梓禾果然很失态地愣在原地。
他因为自己找到了一条通向水梓禾的捷径而欣喜若狂。
俩人的关系缓和不少,但也仅此而已。
前段时间他惊觉自己正cos墨筱到了一种走火入魔的境地时,她突然回来了。
“廖嘉谷,你的人生是围着我转的吗?”
玻璃反射出他抱着头慢慢蹲下的身影,马路上的车子堵得动都动不了,金色的血液凝固在他的身体。
他的人生中第一次感受到某种恐惧。
从一见钟情到现在,他甚至觉得追求水梓禾已经成为了自己的某种本能。或者如果他想把自己的恐惧说得更坦诚一些,对水梓禾这种痴迷,绕不开墨筱的名字。
引以为傲的记忆力开始在他的脑海中播放墨筱之前说过的每一句话。
“如果他真的像你以为的那样爱你,怎么会在你学业这么重的时候把你当个耗材来回用?活在这样海市蜃楼一样的感情里,你真的懂什么是爱什么是一见钟情吗?”
“你从始至终都是个可怜的残次品廖嘉谷,偷走我的婚姻生活和对水梓禾的称呼就能让你取代我成为站在他身边的那个人吗?”
......
残次品。
残次品。
“妈妈也没有办法。”
他无法理解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