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知禾心口极轻地往下一沉。
若那个人真是裴定川,那么这些年,那块木牌又被放在了哪里?
她翻到一张皱得厉害的药纸。
纸上还有当年她随手记过的几个字,写的是退热药的用量。字迹比今日稚嫩许多,笔锋却已有了后来那种不肯拖泥带水的利落。
桂婆婆瞧她捏着那张药纸不动,便把热粥递过去。
“先吃口热的。”
“再要紧的旧账,也不能拿胃去熬。”
谢知禾接了碗,抿了一口。
热粥入口,她心神才慢慢稳回些。
她放下碗,先把那几张最要紧的票纸和旧单单独包好,递给常青。
“这几张不能潮,也不能折。”
常青接得极慎重。
“夫人放心。”
她把那张药纸重新压回箱里,转头问周伯:“那晚搜人的人,你还记得多少?”
周伯愣了一下。
“记不太全了。”
“只记得人不少,火把从村道那头扫过来,吓得村里好几家都把门关死了。”
“他们问有没有瞧见受伤的人,还说活的先扣,死的也要拖回去。”
谢知禾眸色微沉。
这一句与她当年听见的一样。它能证明有人急着灭口,却不能证明被追的人究竟带了什么。
她低头看着包好的旧票纸。
地方压价、外庄中转、旧军需账。
要把这几条线同那场雨夜真正并在一处,还缺裴定川那边的答案。
桂婆婆在旁边听得脸色发白。
“怎么还牵出军中了?”
谢知禾放缓了声音。
“婆婆,不必怕。”
“这些事不是今日才有,是早就埋在那儿。如今翻出来,反倒比一直藏着好。”
桂婆婆仍旧不放心。
她看着谢知禾收拾那些旧纸,像看着她又要走进一场看不见边的风雨里。
“京里的事,我和你周伯帮不上什么。”
“可你别什么都自己扛。”
“如今你身边有人了。”
谢知禾手上动作一顿。
这句话若放在从前,她大约会下意识反驳,说自己能扛。
可如今,她只是低低应了一声。
“我知道。”
她说得稳,桂婆婆才勉强点了点头。
谢知禾又在周家多留了半个时辰,把能带走的线头都问明白,才重新上车回京。
临走前,周伯把那只旧木箱合上,手掌在箱盖上停了停。
“知禾。”
谢知禾回头。
周伯看着她,嗓音比平日低了些。
“那晚的事,我从前没多想。”
“只觉得人救都救了,过去也就过去了。”
“如今看来,怕不是那么简单。”
谢知禾轻声道:“嗯。”
周伯又道:“不管那人是谁,你先顾好自己。”
“旧事要查,眼前的刀也要挡。”
这话粗糙,却正中她心里最要紧的地方。
谢知禾点头。
“我知道。”
回程的路上,谢知禾一路没怎么说话。
等马车驶回将军府时,天色已暗了一层。
谢知禾刚下车,便看见裴定川站在二门外。
他显然也才从外头回来不久,连官服都未换尽,肩后伤处被衣料压着,脸色却仍很稳。
见她回来,他先看了一眼她手里包好的那包旧纸。
然后什么都没问。
只道:“朝上暂时压住了。”
“明日还有第二轮。”
他只是很自然地从她手里接过那包旧纸,替她挡了一下门口的风。
“先进去。”
“我陪你把眼前这关扛过去。”
她轻轻应了一声,跟着他进了书房。
那包从清河村带回来的旧纸,被放到了今夜最中间的位置。
而那块不见了的木牌,却被她暂时压回心底。
明日再说。
先过眼前这一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