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青这回出来时,脚步明显比先前稳了许多。
“夫人,第一轮过去了。”
“圣上没当场信宋家那边的弹劾,只让兵部和户部并着复核旧军需账。”
“将军暂时无碍。”
吴算盘腿一软,差点当场坐到石阶上。
梁守拙也沉沉呼出一口气。
谢知禾却只是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把剩下那两摞先带回去。”
“第一局过了,第二局才会更狠。”
常青也收了笑。
“将军也是这个意思。”
“他说今日宋家没能咬死,后头会转去咬复核。”
谢知禾点头。
“那就让他们咬。”
“复核越细,越能把从前被压住的东西翻出来。”
她说完,转身往马车走。
宫门外那些探看的目光仍在。
有人惊她镇定,有人等着看将军府会不会下一刻又被拖回去。
谢知禾不理。
回将军府的路上,谢知禾几乎没说话。
马车轮声压在青石路上,一声一声,像昨夜书房里的更漏。
顾府旧账、宋家粮线、军需旧案和清河村那截最早的根,仍平码在她脑中。
将军府门前,齐妈妈早已等着。
见她回来,忙迎上前低声问:“如何?”
谢知禾只道:“暂时无碍。”
齐妈妈眼眶一松,府里不少人也远远看着。
谢知禾没有把话说满,只吩咐:“今日府里照旧,别因朝上暂时压住了就松。”
“厨房、门房、外头递信的人,都照昨夜规矩来。”
齐妈妈立刻应下。
裴老夫人听见消息时,也只闭了闭眼。
“暂时无碍就好。”
可说完,她又立刻吩咐齐妈妈:“别叫府里人传喜。”
“这不是赢透了。”
“只是没被第一刀砍倒。”
齐妈妈点头。
老夫人这话很快传下去,府里那点刚要浮起来的松快,便又稳稳压回了规矩里。
她闭了闭眼,脑子里却仍在排下一步。
户部复核会从哪一笔先查。
兵部会不会有人被宋家先一步递话。
赵策和马会金何时能露面,露面到哪一步才不至于被一口咬死。
还有顾行舟那封信里提到的更旧账本,究竟在宋家手里,还是另有一份被藏了起来。
直到裴定川傍晚回府,书房里终于只剩下他们两人时,她才真正看见他眉眼间那点压了一整日的疲色。
不是累。
是那种刚从朝堂一把刀下退回来,还没来得及完全松下去的沉。
他今日在金殿上站了一整日,肩后旧伤也必然被官袍压得发疼。
可他进门时,先看的仍是案上那几摞证据有没有收好。
谢知禾替他把外袍搭到一边,刚想问伤口有没有被牵着,裴定川却忽然先开了口。
她动作停住。
其实从他进门那一刻起,她便看出他有话要说。
不是朝上的事。
朝上的事他方才已经同常青交代过,复核、户部、兵部、宋家下一步,样样都说得清楚。
这会儿他看着她时,眼底却有另一层东西。
沉,且慎重。
像是终于把压了许久的问题,放到了能问出口的位置。
“知禾。”
谢知禾抬眼。
他看着她,声音不高,却比任何时候都更稳。
“我有一件事,想问你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