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间,一个不好的念头闪过叶无瑕心中。
——难不成,王戟已经发现了自己没死?
而且摩诃那修为极高,他会不会也察觉到了躲在暗处的他们呢?
正当叶无瑕念及此处,崖下摩诃那那黑豹般的目光忽然转向自己,冷声道:“上面的朋友,看了那么久,还不肯现身吗?”
果然!
摩诃那声音洪亮如钟,在空旷的地下回荡,震得人耳膜生疼。前面的宋青隗大吃一惊,猛地停步转身,惊疑不定地看向后方。
叶无瑕攥紧拳头,冷汗瞬间湿透了掌心。
要打吗?打得过吗?
哪怕身体处在巅峰状态,她都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够杀死对方,更何况现在用的是只有三重修为,且灵府碎裂的残躯?
大意了,这次实在太大意了。
可是,他们之前明明一直监视着进入仙府中的人数,摩诃那究竟是用了什么办法,才能绕过他们的探查?
一时间,各种思绪涌上心头,反倒让叶无瑕大脑一片空白,不知应当做何反应才是正确的决定。
“师姐。”
这时,姜怜温热的声音忽然在她耳畔传来,“假如我死了,你会永远记得我吗?”
“什么?”
叶无瑕眉心一皱,猛然回头,可还没等她琢磨过来姜怜话中的含义,姜怜便已径自笑着站起身:“哈哈哈,真是什么都逃不过摩诃将军的眼睛。”直接纵身一跃,便落到摩诃那与宋青隗之间。
“元公子。”
他说着对着宋青隗微微欠身一礼,笑问道:“怎么,两位也对我师父的仙府有兴趣吗?不过你们别忘了,我们瑶光门还没彻底死绝呢。”
宋青隗被人戳穿心思,直接怒了:“你踏马一个外门弟子,也好意思说自己是瑶光门的?当初妖族放火烧山的时候你咋不来保护师父?”
“呵呵。”姜怜轻嗤一声,“是不是妖族所为,还不一定呢。”
但摩诃那却问:“跟你同行的那人不现身吗?”
叶无瑕心头又是一紧。
“嗐,她呀。”
姜怜却是无所谓地笑了起来,朝后摆了摆手:“行了,既然碰上了熟人,你就先回去吧,不用跟着我了。回去告诉小柔,我和摩诃将军叙旧呢,万一过两天我没回来,就让她直接去仙京找我,懂了?”
黑暗之中,传来了叶无瑕的声音:“是。”
影子起身,朝姜怜拜了拜,便转身大步朝向仙府之外走去。
叶无瑕知道,姜怜是在掩护她,但这样能够骗过摩诃那吗?
摩诃那是九重修为的高手,只要稍微动用灵力,就能看穿这具身体下有个不属于自己的灵魂,她甚至能够感觉到,对方冰冷的视线还一直留在自己身上,她每迈出一步,都好像走在刀尖上。
就在这时,姜怜的声音适时响起:“这位想必就是元、青、隗公子吧?久仰大名。”
他将每个字咬得极重,引得摩诃那也把视线转了过来。姜怜笑眯眯的,那语气却着实让人觉得挑衅:“你们元氏派人过来是不是我师姐下的命令,她还好么?怎么不自己亲自走一趟?我好像听说——”
“你踏马管好你自己吧,没事少议论我们元家。”宋青隗果然发怒。
“啧啧啧,这么火气。”
身后传来姜怜肆无忌惮的调笑和宋青隗气急败坏的咒骂。
叶无瑕脚步不停,始终没有回头。
直到那争吵声彻底消失在耳畔,确信摩诃那没有追来,她紧绷的神经才猛地松懈下来,背后早已冷汗淋漓。
冷静下来细想,摩诃那此行的目标应该不是她,而是宋青隗。
她那位表哥心思极深,深谙权术之道,应该是对元氏不信任,怕他们瞒报了瑶光门的情况,所以才派个监察过来。毕竟现在姑射山凭空多出一座道祖仙府,里面有什么,全凭元氏一张嘴。
但即便如此,叶无瑕也不敢大意。
摩诃那终归是个变数,而且对方修为极高,她绝对不能与之正面相对。
她先是给师父传了一道急讯示警,随后在洞外蛰伏片刻,又悄无声息地摸回了刚才的溶洞。
此刻,洞内已空无一人。
姜怜没有给她留下任何信息,在摩诃那眼皮子底下,任何多余的线索都可能成为催命符。
既然无法交流,叶无瑕只能自己根据局势快速推演接下来的行动:
师弟主动现身,应该是为了牵制引开摩诃那,让他不会阻碍他们的计划,那么原先由姜怜困住宋青隗的任务,就落到了叶无瑕自己身上。
困住宋青隗,杀死宋青隗,她必须独自完成这一切。
思路理清,叶无瑕立刻招来旁边一只游荡的仙灵,问清三人离去的方向,正准备离开时,衣摆却突然一沉。
“嗯?”
叶无瑕低头一看,只见一只长了小短腿的酒壶仙灵,正死死咬住她的衣角,拼命往后拽,嘴里还发出急切的叫声:
“叽叽叽!叽叽叽!”
那酒壶小仙灵叽里呱啦地叫唤着,见叶无瑕不动,干脆伸长了壶嘴,像条小蛇一样缠住她的手腕,死命把她往悬崖边拽。
叶无瑕心中一凛,瞬间反应过来: “难道……那个孩子还活着?”
她立刻御剑破开崖边的迷雾,向着那悬崖的底部探去,下降了约莫二十来米,脚下便触到了实地。原来这所谓的“万丈深渊”,不过是因地下光线昏暗、加之雾气遮挡形成的视觉误差罢了。
崖底并不空旷,正中间摆着一口半人高的大酒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