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清逾把苏澜带回了家。

车停在地下车库，苏澜在副驾驶上睡着了，脑袋歪向一边，呼吸匀匀的。傅清逾没急着熄火，坐在驾驶座上，借着车库昏暗的灯光看了她一会儿。苏澜睡着的样子很安静，睫毛垂着，嘴唇微微合拢，脸上还带着没褪尽的红。那件被酒浸过外套领口敞着，露出里面浅灰色的毛衣。

傅清逾伸手，帮她把领口拢了拢。指尖碰到她锁骨上方微凉的皮肤，停了一瞬。

苏澜没醒。

傅清逾下车绕到副驾驶，拉开车门，弯腰解开安全带。苏澜的身体软软地往她这边倒，额头抵在她肩窝里，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什么。

“什么？”

“……困。”

“能走吗。”

苏澜含混地嗯了一声，脚底下绊了一下。傅清逾揽在她腰间的手收紧了些，半扶半抱地把她带进电梯。电梯里的灯光很亮，苏澜被刺得眯起眼睛，把脸往傅清逾肩头埋了埋。

“好亮……”

傅清逾伸手遮在她眼睛上方，掌心虚虚地盖着她的眉眼。

“忍一下，马上就到了。”

电梯门开。

傅清逾腾出一只手按了密码锁，门打开的时候发出很轻的一声提示音。玄关的感应灯亮起来，暖黄色的光从头顶洒下来。

苏澜被放在沙发上，身体陷进柔软的布艺靠垫里。她半睁着眼，目光跟着傅清逾走。傅清逾去倒了杯温水，回来在她身侧坐下，把杯子递到她手边。

“喝点水。”

苏澜接过杯子，捧着，低头喝了一口。水从嘴角漏了一点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淌。傅清逾伸手替她擦掉，指腹碰到她下巴上柔软的皮肤，苏澜抬起眼睛看她。

那双眼睛因为醉意蒙着一层水光，瞳仁里映着客厅落地灯的光点。她望着傅清逾，眼睫慢慢眨了眨，像是在努力辨认眼前的人是谁。

看了几秒，她放弃了。

“姐姐……？”

声音软软的，尾音往上飘，带着一点撒娇的意味。

傅清逾正在拿纸巾的手停住了。她低头看着苏澜，那张脸上全是毫不设防的亲近。心口某个地方，像被什么轻轻敲了一下。

“你叫我什么。”

“姐姐。”苏澜又叫了一声。

傅清逾在苏澜旁边坐下，把水杯从她手里接过来放在茶几上。苏澜的手空出来，就在膝盖上放着，手指无意识地揪着沙发布的边缘。

“你经常这么叫人吗。”

苏澜歪着脑袋想了想，思考速度明显比平时慢了不止半拍，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然后老老实实地开始数。

“超市称水果的阿姨，我叫过姐姐。”

傅清逾的眉梢动了动。

“还有呢。”

“邻居家的姐姐，她帮我收过快递。”

“还有呢。”

“食堂打菜的姐姐，多给了我一勺肉。”

苏澜数完之后很认真地补了一句：“虽然都很好，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你长得好显眼。”

傅清逾:“……”

算好话吧，嗯？

“喝醉了倒会说好听话。”

苏澜摇摇头，摇得很用力，急着自证清白：“没有喝醉，真的啊……你的头发好长，好漂亮，特别好摸……眼睛也好看。”

她的视线在傅清逾脸上认认真真地转了一圈，傅清逾任她看:“嘴巴……也好看。”

她说着伸出手，指尖差点戳到傅清逾脸上。傅清逾握住她那根手指，把她的手整个包在掌心里。

“你叫什么名字呀。”

“你连我叫什么都不知道，就跟我回家了。”傅清逾忍住笑，抿了抿嘴。

苏澜眨眨眼睛，像是在消化这句话。消化了几秒，她脸上浮起一点困惑，然后是恍恍惚惚的担忧。

“那我是不是应该走了。”她作势要站起来，屁股刚离开沙发就又跌回去，“可是我走不动……”

傅清逾把她按回沙发里:“别走了。”

苏澜仰着脸看她。客厅的落地灯在傅清逾身后亮着，光线从她背后透过来，把她的轮廓勾出一圈暖黄色的边。长发垂落，发尾落在肩前。

苏澜看呆了，喃喃道:“姐姐，你真好看。”

“你今晚说了很多遍呢。”

“因为是真的嘛。”

傅清逾低下头笑了一下，然后抬起眼睛看她。目光望过来，带着一点笑意，一点懒懒的温柔。

“那你喜欢吗。”

苏澜眨眨眼，用力点头。

傅清逾伸手捧住她的脸，掌心贴着她的脸颊，指尖轻轻蹭过她的脸颊。苏澜的脸烫烫的，乖乖待在她掌心里，也不躲，就那么看着她。

“那就待在这里。”傅清逾声音放得很低，“好不好。”

苏澜眨了眨眼睛，睫毛扫过傅清逾的指腹，痒痒的。

“可是我都不知道你是谁。”

“以后会知道的。”

苏澜哦了一声，安静了一会儿，垂下眼睛，手指又开始揪沙发布的边缘。揪了两下，鼻子皱起来，眼眶一点一点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