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澜给姥姥打完电话之后,客厅里的空气好像都轻了几分。姥姥在电话那头听说她要带老师回来过年,沉默了两秒,然后问了一句“是你上次说的那个合租的老师吗”。苏澜说是,姥姥就没再多问,只说“那姥姥多买点菜,你们路上小心”。挂了电话,苏澜嘴角还挂着一点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笑意。
傅清逾从厨房里探出半个身:“你姥姥怎么说。”
“她说多买点菜,让我们路上小心。”
“没问别的?”
“没问。”苏澜下巴搁在靠枕边缘,“我姥姥是这样的,她觉得我肯带人回家过年是好事,不会问东问西。”
傅清逾擦干净手走出来,在苏澜旁边坐下。她换了一身新的家居服,是浅烟灰色的,袖口挽到小臂中段,露出一截线条干净的手腕。苏澜发现傅清逾的家居服储备比她想象中要多得多,而且每一套都不太一样。
冰丝白那套是清冷的,深蓝那套是低调的,今天这套浅烟灰介于两者之间,软软地垂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衬得像一幅没干透的水墨画。
傅清逾把茶几上的笔记本电脑往旁边挪了挪,腾出一块地方来铺开她列的单子。苏澜盘腿坐在旁边,怀里抱着靠枕,歪着头看她在纸上写。
字很小,笔锋清清楚楚,列的是要带过去的东西。
“您这是列清单还是写论文大纲啊。”苏澜把下巴搁在靠枕上,调侃道。
“列清单。”傅清逾头也不抬,在“茶叶”后面打了个勾,“你姥姥喜欢喝什么茶?”
“什么都喝,不挑的。您不用带太多东西……其实不带也可以,姥姥不太在意这些……”
傅清逾自动忽略女孩的嘟囔,继续往下写。
苏澜没辙。虽然和傅清逾相处不久,但她隐隐约约觉得傅清逾是个有原则有主见的人。她的劝说一般无用。
“我也给姥姥买了东西。”苏澜把手机掏出来,点开购物订单给她看,“一件藏蓝色的棉服,因为姥姥喜欢深颜色。已经在路上了,后天应该能送到。”
傅清逾接过手机看了看,手指在屏幕上滑了一下,放大看细节。棉服的款式很简洁,立领,有一点收腰,里衬是加绒的。
“你眼光不错。”
“姥姥眼光比我好,怕她不喜欢,所以我只敢买基础款。”
傅清逾把手机还给她,停了片刻,像是在想什么,过了几秒才开口:“你说过姥姥和邻居奶奶关系很好?”
“嗯,隔壁王奶奶,住对门好多年了。两个人经常一起买菜、蒸馒头、去公园遛弯,过年包饺子也一起。”
“那给王奶奶也带一件。”
苏澜眨了眨眼,手里抱着的靠枕往下滑了一点。
“您是说……也给王奶奶买一件新衣服?”
傅清逾认真点头:“嗯。你挑的那件棉服还有别的颜色吗,给她们买两件同款不同色的,适合闺蜜穿。”
苏澜坐直了一点:“傅老师,您真的不用这么破费。您已经准备了这么多东西,王奶奶那边我可以回头再——”
“不是破费。”傅清逾打断她,语气很平和,但手已经把手机拿起来点开了购物软件,“你刚说她们关系好,那过年穿新衣服,一个人穿有什么意思,两个人穿才好看嘛。”
苏澜张了张嘴,看着她已经在搜索同款棉服的不同颜色了,手指在屏幕上点得很快,完全没有要停下来商量的意思。
“您确定吗?”
“确定。”
“……好吧。”
苏澜完全劝说不了,只能给出建议:“那买暗红色的吧。王奶奶皮肤白,穿暗红色好看。姥姥穿藏蓝,王奶奶穿暗红,正好配一对。”
傅清逾点了点头,加进购物车,下单,付款。整个过程毫无犹豫,极其自然。
苏澜看着傅清逾把手机放下重新拿起钢笔继续写清单,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碰了一下。这个人明明是第一次去她家过年,跟姥姥素未谋面,跟王奶奶更是毫无关系,但她给王奶奶挑衣服的时候认真得像在给自己的亲奶奶挑。苏澜把脸往靠枕里埋了埋,没有说话。
心里却在感慨:真是个好人啊。
傅清逾继续写她的清单,写了几行之后她察觉到旁边安静得有些过分,侧过头看了一眼。
苏澜歪在沙发扶手上,靠枕还抱在怀里,眼睛已经闭上了。睫毛一动不动,呼吸匀匀的,嘴唇微微合拢,睡得很安静。她睡着的样子和醒着的时候一样乖,只是眉心比醒着的时候更舒展一些,像是把醒着的时候那些小心思都放掉了。
傅清逾把笔放下,放慢了动作把清单和笔放在茶几上,没有发出一点声响。她侧过身来,一只手撑着沙发垫,静静地看着苏澜的睡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