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在苏澜旁边,礼物并没有在桌上那堆里面。
“我的回家给你看。”
林若晚在对面挑了一下眉:“哟,还有单独的环节呢?”
傅清逾面不改色:“和你们的礼物差不多。”
“那不一样,”林若晚笑着晃了晃酒杯,“你给小苏的肯定是特别的,我们这些当背景板的哪能比。”
苏澜的耳朵又红了,埋头吃蛋糕。芒果很甜,奶油不腻,蛋糕胚绵软湿润,她吃了两块,傅清逾在旁边帮她倒柠檬水,顺手把她嘴角沾的奶油抹掉了。林念之在对面举着手机狂拍,重要的回忆啊。
气氛一直没有冷下来,几个人七嘴八舌地聊天,从蛋糕聊到林若晚的新展,从宋茗的酒单聊到林念之假期的摆烂生活。
苏澜坐在中间,脸颊微微泛着粉,嘴角一直翘着。
原来被人惦记着过生日,是这种感觉。
散场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林念之脸颊红扑扑的,被林若晚拽着往外走,还在喊“澜澜,下次我还要给你过生日,你一定要开心啊”。宋茗送她们到门口,冲傅清逾挥了挥手:“开车慢点。”
傅清逾点了点头,牵着苏澜往停车的地方走。
夜风凉凉的,苏澜走得有点慢,好像还没完全从刚才的热闹里回过神来。
上了车,傅清逾发动引擎,车子平稳地驶入夜色。
路灯的光一段一段地从她脸上滑过,苏澜有些微微发怔,是那种热闹之后的平静。
苏澜换了鞋,把礼物放在玄关柜上,站在原地没往里走。
傅清逾伸手戳了戳她的肩膀:“想什么呢?”
“在想……你们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她以前从来不过生日的。
小时候,每年她们过生日的时候会互送礼物,做一大桌子菜,坐在一起聊天聊到很晚。小苏澜就坐在旁边吃蛋糕,也蛮开心的。蛋糕很好吃,她那时候还小,有蛋糕吃就觉得是好事。但轮到小苏澜过生日的时候,她们好像总是记不住。也许小孩子没必要专门过什么生日,也许是苏澜的出现只是个意外。她就像个局外人,名义上是她们的女儿,但是却体会不到母爱。
不过这也不算什么大事,每个人的家庭不一样,妈妈们之间亲密就好了啊。
而且她们对她也挺好的,只是不亲近。
苏澜不爱回忆这些,因为每次回忆,她都要证明一下,有没有被爱,有没有得到爱,这很烦。
“因为你值得啊。”
苏澜过了好几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现在可以看你的礼物吗?”
“可以啊。”
傅清逾轻轻弯了一下嘴角,转身往书房走。
苏澜站在原地,低头捏了一下自己的手指尖,然后跟了上去。
她走到客厅沙发旁边坐下来,膝盖并拢,双手搁在大腿上,指尖微微蜷着。傅清逾从书房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扁平的深蓝色绒面盒子,在她旁边坐下。
“打开看看。”
苏澜低头拆开盒子,里面躺着一本书,深灰色封皮,她翻开第一页才明白——是一本手写的诗集。
傅清逾的字迹她认得,瘦长而清隽,写在米白色的纸页上。
第一页只有一行字:
“送给给苏小草,这本等了你很久才送出去。”
苏澜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她翻到第二页,是阿特伍德的诗,手抄的,行与行之间留了恰到好处的空隙。翻过去几页,是毕肖普的《失眠》,整首诗抄完,下面有一行字:“读到这里的时候,脑子里全是你。”
再往后翻,有策兰的短句,有辛波斯卡的片段,还有一些她没见过的句子,不知道是傅清逾从哪本书里摘的,还是她自己写的。每一页的留白处都有批注,有的是短短一行“这句像你”,有的是一两个词,偶尔画一只猫,蜷着的、伸懒腰的、趴在窗台上的。
苏澜的指尖抚过那些猫的线条,画得很流畅,几笔就勾勒出一只毛茸茸的小动物。她翻到后面,停在其中一页上。
一只小猫在纸页边缘趴着,围了一条小小的围巾。
“这只小猫围着的围巾?”
傅清逾目光柔和:“不觉得眼熟吗?”
苏澜又低头看。围巾的纹理……啊,是她冬天常围的那条。她很喜欢,冬天初遇便是这条。
小猫围着她的围巾。
所以小猫?
“……是我?”她抬头。
傅清逾弯着眉眼笑了一下,又往盒子里示意。
苏澜把书放在膝盖上,伸手去拿盒底那层绒布下面的东西。是一条极细的银链,坠子小小的,是一枚草叶的形状,线条干净而流畅。
她拎起来,银链在灯光下微微晃动。
“……草叶?”
“嗯,苏小草嘛,这个叶子,就是长到一半的那一株。等它长好了,就送你一朵小花。”
苏澜攥着那条银链,又暖又胀。她说不出话,伸手把银链递给傅清逾。
傅清逾接过去,绕到她身后,把银链环过她的脖颈。扣子很小,指尖的温度偶尔碰到苏澜后颈的皮肤。
“好看。”傅清逾直起身,走到她面前端详了一会儿,目光在她颈间停了一瞬。
苏澜摸了摸锁骨下方的草叶,又抬眼看着她,眼眶有点热。
“姐姐,这本诗集……你写了多久?”
“不是很长,就前两个月。”
苏澜低下头,努了努鼻子,重新翻开第一页。那些字迹有些新有些旧,越往前翻墨迹的颜色越淡。她翻到中间一页,看到傅清逾抄了一句辛波斯卡,下面批注了一行字:“她会喜欢吗?”
再翻,另一页上画了一只猫趴在书堆上打盹,旁边写着“每次在书房看书睡着的时候都是这个姿势,可爱。”
苏澜慢慢翻着,一页一页,眼眶不知道什么时候泛起泪花。她翻到某页时停了下来,手指在纸页上停了一会儿。
那一页是一首短诗,没有署名,像是傅清逾自己作的诗。下面是“你坐在沙发上看书的时候,有时候会把手缩进袖子里,很可爱。我每次看到都想告诉你,又怕你不好意思。”
苏澜的指腹在“怕你不好意思”几个字上轻轻按了一下。
在最后,傅清逾在一页空白纸的右下角签了日期和一个小小的简笔画:两只猫挨在一起,一大一小,大的那只尾巴绕着小猫的爪子。
苏澜合上书,把它抱在怀里,深呼吸。
“我现在要亲你,可以吗?”
傅清逾往前倾了倾身,额头贴上了她的额头。
“嗯。”
苏澜吻了上去,傅清逾的手掌贴在她后腰上,轻轻托着。
苏澜亲了一会儿退开,鼻尖轻蹭:“你今天送了我好多东西。”
“也没有多少呀。"傅清逾也蹭了蹭她的鼻尖,手掌还贴在她后腰上没松开,“明年过生日,想好许什么了吗?”
“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那我不听了,让我想想,我知道我明年要准备什么了。”
“准备什么?”
“明年再告诉你。”
苏澜把脸埋进她肩窝里,闷声笑了一下。
傅清逾轻轻说:“反正以后每一年都给你过,你要是去别的地方了,我就跟过去。你要是想一个人待着,我就留好礼物走开一下。反正——"
“反正你生日那天,我是一定会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