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天色暗下来的时候,苏澜窝在沙发里跟姥姥打电话。
“……这几天雨下得大,我们这边倒还好,就是潮得很,墙壁都渗水了,你那边呢?”
“也下雨了,不过今天白天晴了一会儿。”
“晴了好,晴了你们可以出去走走。别老闷在屋里,年轻人要多活动。”
“姥姥你身体怎么样了?前几天不是说有点疼吗?”
“哎,老毛病了,贴了两天膏药好多了。你别担心我,我明天还要跟王姐出去旅游呢。”
“旅游?”苏澜坐直了一点,“就你们俩?”
“跟团的,正规旅行社的,合同我都签了。去三天,周边转一转,住民宿,有导游跟着的。王姐说她想去看看那个什么古镇,我陪她去一趟。你别操心我,我好着呢。”
苏澜想说“你们俩年纪大了跟团行不行”,但姥姥向来要强,她越说“你别操心”,她就越操心,如果反驳太多,姥姥反而会反过来念叨她。
“好吧,那你们住的地方订好了吗?”
“订好了,王姐的女儿帮我们弄的。你就放一百个心吧,我又不是三岁小孩。”
苏澜弯了一下嘴角:“好,那你到了给我发个消息。”
“知道知道,你呢,最近怎么样?小傅对你好不好?”
苏澜的脸微微热了一下:“……挺好的。”
“那就行,人家对你好你也要对人家好,不能光顾着享受。好了我不跟你说了,王姐在楼下喊我了,挂了啊。”
“姥姥拜拜。”
电话挂断。苏澜把手机搁在茶几上,安静了几秒。她靠在沙发靠背上,偏头看着窗外最后一点天光从云层缝隙里沉下去。
傅清逾合上电脑放在一旁,往她这边靠了靠。苏澜顺势歪过去。
“姥姥那边怎么样?”傅清逾低头看她,手指很自然地插进她头发里,慢慢顺着,“怎么接完电话无精打采的?”
“没什么,就是有点困。”
“困了?”
她打了个哈欠:“姐姐……我想喝酸奶。”
傅清逾偏头看了眼窗外,又看了看手机:“那点外卖吧,芒果还是哈密瓜味?”
“哈密瓜吧,比较清爽。”
傅清逾单手操作手机下了单,另一只手还搭在她后脑勺上,指腹有一搭没一搭地蹭着她的头皮。苏澜在她的节奏里慢慢沉下去,呼吸变浅了。
她保持着那个姿势坐了一会儿,直到手机震了一下提示外卖到了,她才轻轻地把女孩的脑袋挪到沙发靠垫上,起身去开门取外卖,回来的时候苏澜翻了个身,但没醒。
傅清逾把酸奶放在茶几上,她重新坐回沙发另一端,打开医院的公众号看新出的体检报告。
血常规各项指标都在正常范围之内,肝肾功能也没有异常,但心电图那一栏用红笔圈了一行字:窦性心律不齐,建议随访。
她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苏澜揉着眼睛坐起来。
“醒了?”
“嗯……”苏澜伸手够到那杯酸奶,插上吸管抿了一口,哈密瓜的甜香在舌尖化开,她弯了弯眼睛,“好喝。”
“晚上带你去清吧吃饭,若晚说今天有新到的食材,做了几道新菜让我们去尝尝。念之和宋茗也在。”
苏澜抿着酸奶乖乖点头:“好啊。”
“你不问问去做什么?”
“不是说吃饭吗?难道还有别的?”
傅清逾看着她茫然的样子,嘴角轻轻弯了一下。她伸手拨了拨苏澜脸颊边的碎发:“没什么,就是吃饭。你去换件衣服,穿那件浅蓝色的吧。”
苏澜哦了一声,从沙发上跳下来,往卧室跑了一半又折回来,把酸奶杯端起来一起带走了。傅清逾坐在沙发上看着她的背影,过了一会儿才收回视线。
换好衣服出门的时候天色已经全暗了,路面还有点潮,是下午那场雨留下来的。苏澜偏头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
苏澜感觉到视线,转回脸来:“……姐姐一直盯着我看。”
“是要亲亲吗?”
苏澜的目光落在她嘴唇上,又移开,然后又落回来。姐姐看起来像是想要亲亲了。
傅清逾往她那边倾了倾身,伸手托住她的后脑勺,吻了上去。
苏澜闭着眼……
……
到了清吧的时候,林念之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看到苏澜就冲过来,一把拽住她的胳膊:“快快快,进来进来,就等你了!”
苏澜被她拽着往里走,一头雾水:“不是吃饭吗?你这么急干什么——”
推开包厢门的一瞬间,几个人同时喊了一声“生日快乐”。
苏澜愣住。
包厢不大,靠里的长桌上摆着一个四层的水果蛋糕,最上面一层铺满了切得整整齐齐的芒果,旁边还点缀了草莓和蓝莓。蛋糕旁边摆了一圈菜,热腾腾的,香气和甜味混在一起。
头顶挂着几串暖色的小灯串,墙上粘了气球,是几个人花了一下午手忙脚乱弄出来的。
林念之站在桌边举着手机,林若晚靠在窗边端着杯酒,宋茗冲她笑了笑。
苏澜站在门口,半天没说出话。
“进来啊,”林念之伸手把她拉进来,“蛋糕我订的!四层!芒果多到你吃不完!菜是若晚姐让后厨专门做的,都是你平时爱吃的!还有,”她指了指桌角那一堆包装好的盒子,“礼物!大家都有给你准备!”
苏澜声音有点发紧:“你们什么时候弄的?”
“好几天了,”林念之得意地晃了晃手机,“本来想给你搞个大的,但傅老师说怕你不好意思,就低调一点。怎么样?惊喜吧?”
苏澜鼻子有点酸。
“谢谢大家。”
林若晚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递了一杯柠檬水给她:“别光站着,先吹蜡烛许愿。念之,点火。”
林念之掏出打火机把蜡烛一根一根点起来,小小的火苗在暖色灯串下摇曳着。苏澜看着那些火苗,又看了看围在桌子旁边的人。傅清逾终于从门口走进来了,在她旁边坐下,膝盖碰了碰她的膝盖。
“许个愿吧。”傅清逾说。
苏澜闭上眼。
她的心里很安静,其实她没有什么特别具体的心愿,过去的二十年里她很少许愿,因为不确定许了有没有用。但此刻她闭着眼,脑子里只有一件很小的事:希望以后的每一年,她都能像现在这样,身边有这些人。
她吹了蜡烛,火苗齐刷刷熄灭。林念之带头鼓掌,宋茗从后面端出来一个托盘,上面放着几只小酒杯,里面倒了一点点果酒。
“喝点,这个真的不醉人的。”她把杯子递给苏澜。
苏澜看着杯子里的粉色液体,想起上回喝果酒后干的那些事,耳根微微热了一下。
傅清逾在旁边低声说:“少喝,一点点没事。”
苏澜抿了一口,酸甜的,果然没什么酒味。她放下杯子,拆礼物。
林念之送了一条手织的围巾,浅杏色,针脚参差不齐但看得出来花了大力气。
“我熬了几个大夜织的!”她得意地说,“虽然有几针漏了但是不影响戴~”
苏澜摸了摸那条围巾的质地,心里暖洋洋的:“很好看,谢谢你念之。”
林若晚送了一套阿特伍德的精装合集,封面是烫金的,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清逾说你喜欢这个,我刚好看到这套新版就买了。”她轻描淡写地说。
宋茗送的是一张清吧的会员卡,无限次免费饮品。“以后你一个人来也随便喝,果酒管够,”她看了一眼傅清逾,“你女朋友不让你喝的话就报我的名字。”
轮到傅清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