矮个女杀手的表情瞬间变了。

两毫米的切口对于职业杀手来说不值一提，但这意味着一个不会使用念的人，仅仅依靠纯粹的感知与□□力量，找到了“缠”的薄弱点，而且，目标的力量开始越来越大了。

女杀手猛地挥肘将古蕾震开，连续向后退了几步。

短胡茬队长立刻调整了站位。他不再试图用念弹进行精确狙击，而是改为散射模式——右拳连续挥出，五六道透明的冲击波呈扇形向古蕾扩散。

这种攻击精度低、单发威力弱，但覆盖面很广，而且他目的是限制古蕾的移动路线，把她逼入固定区域。

古蕾的身体在冲击波的间隙中穿行，在移动中难免承受了两发擦击，左臂和右肋各挨了一下。但冲击力只是她的身体微微一顿，没有停下脚步。

她的双刀在身体两侧划出残影，朝着女杀手的方向再次逼近。

从广告牌钢架上方落下的第三人终于现身了。他比另外两人年轻得多，可能不到二十岁，穿着一件松垮的卫衣，脸上带着和职业不相称的稚气。

但他落地的瞬间，古蕾背脊上的鳞片区域再次传来了尖锐的警告——

年轻人没有使用任何武器。他张开双手，十指微曲，像是在弹奏一架看不见的钢琴。

古蕾感觉到自己握刀的右手突然变得沉重，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向下拖拽。她的手腕开始不受控制地旋转，试图让刀尖朝向自己。

自己的手突然“不听话了”。

但古蕾的应对方式十分简单粗暴——她直接松开了右手的刀。

失去了操控目标的念力瞬间落空，刀“叮”地一声掉在碎石地面上。从地上躲过又一轮飞弹和女杀手的追击，古蕾再次起跳，一瞬间从地面弹射出将近十米的距离，左手的刀毫不犹豫地横扫向年轻人的膝盖。

这种被控制的感觉让她感觉很不舒服，所以首要目标转移到了那个年轻人身上。

年轻人向后跳开，但他的卫衣下摆还是被刀锋擦过，被整齐地切开了一条口子。

“啧？”短胡茬队长咋舌了一声，他的语气开始带上了一丝紧迫感，“委托方说得对，她越打越适应了。尽快结束战斗。”

三人几乎同时发动。

短胡茬队长将全部气量集中在右拳，凝聚成一颗棒球大小的高密度念弹，直奔古蕾的胸口。

而女杀手从左翼切入，双拳裹着浓厚的“硬”，瞄准了古蕾的太阳穴。

年轻人从右翼绕后，十指再次张开，这次瞄准的不是古蕾的手，而是她的双腿——试图在她移动的瞬间锁死她的膝关节。

三个方向，同一时间，没有给她留下任何闪避的空间。

古蕾的紫色眼瞳在那一刻彻底收缩成了竖瞳。

她足下猛地发力，垂直弹射到了近四五米的高度，远超过了短胡茬念弹的飞行轨迹和女杀手拳头能够到的范围。

年轻人的操控力在她的腿部短暂地产生了拉扯感，但古蕾爆发出的跳跃力撕裂了那股控制力的上限，就像一头被细绳拴住的野牛直接扯断了绳索。

古蕾的身体在空中完成了一个翻转。她的斗篷在气流中完全展开，黑色的兽皮呼呼作响，露出了她的全部身形。

随后她朝下俯冲，刀尖合力向下，整个人像一柄从天而降的断头铡，笔直地落向三人合围的中心点。

短胡茬队长在最后一刻侧身闪避，念弹擦着古蕾的后背飞过。

女杀手双臂交叉格挡——古蕾的左刀精准地砸在她交叉的手腕上，这是一击纯粹的重力加速度配合全部体重的下劈。

随着战斗的白热化，古蕾斗篷下开始不自觉冒出了一些“灰尘”，此时顺着她的动作吹向了女杀手的方向。

一声沉闷的钝响。女杀手的双臂被震得发麻，脚下的碎石地面出现了蛛网状的裂纹。她的“缠”挡住了刀锋，但冲击力透过气层传递到了骨骼——她的右手腕发出了一声细微的脆响。

女杀手咬牙后撤，第一次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这个力量已经快比得上刚学了念的强化系了。

于是女杀手的第二击来得比第一次更凶猛。

她的右拳裹着浓厚的气层，不再像之前那样试探性地格挡，而是主动朝古蕾的面门轰过去。速度极快，角度刁钻，带着一股完全不留后路的凶狠劲。

但出拳的方向偏了，直接偏向了正从侧翼包抄的短胡茬队长。

队长在最后一刻偏头闪开，女杀手的拳风擦着他的耳根划过，将他耳边的几根碎发削断。队长的表情瞬间凝固。

“你干什么？”

“…抱歉。”

收回拳头的女杀手有些愣神地扶住自己的脑袋。她的眼白部分泛出一层浅淡的血丝，瞳孔扩张，呼吸频率变得又快又浅，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点燃了。

她的视线不再聚焦于古蕾一个人，而是开始在所有移动的物体之间快速跳转。包括她的两个同伴。

短胡茬队长是第一个察觉到异常的。

他是放出系，对气的感知虽然不如变化系敏锐，但多年的实战经验让他立刻注意到了女杀手身上“缠”的波动——那层原本平稳致密的念护体，此刻正像沸水一样翻涌、起伏、不规则地膨胀收缩。

“她好像中了什么。”意识到问题的队长立刻向后退了五步，拉开与女杀手之间的距离，同时用念弹在两人之间打出一道扇形的气墙作为隔离。

“念能力？毒素？”

年轻人也退到了队长身侧。他的十指微曲，正在尝试用操作系的能力稳定女杀手的神经系统，但效果微乎其微——他的操控力像是被一层黏稠的雾气包裹着，无法精确地传达到女杀手的运动神经末梢。

“控制不住。”年轻人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裂痕，“她的精神状态不对，念也在乱窜。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搅乱了。”

就在这短暂的混乱中，古蕾感觉到了自己背部的异样。

她的背部有一层混夹着一两片白色的黑色鳞甲，并且在刚才的战斗中微微翘起，缝隙间散逸出一层肉眼几乎无法辨认的黑色细粉，在昏暗的黄昏光线中只表现为空气里一丝若有若无的浑浊。

但古蕾知道那是什么。

那些靠近她栖息地的魔兽，在吸入这种粉末后，如果抗性低，则会在数分钟内变得极度暴躁，互相撕咬，直到力竭而亡。

那是她的身体天生携带的东西，也是金·富力士当年反复警告她必须隐藏的东西。

——“不要让其他人类知道你身上的鳞粉和鳞片。”

——“如果被发现了，你以后就没办法在人类的地方待着了。”

金说这些话的时候正用一根粗树枝在地上画示意图，语气随意得像是在教她怎么烤鱼。但古蕾记住了那个表情——金那种认真到近乎严肃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