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克鑫的夜空被霓虹灯和高层建筑的广告屏染成了一片浑浊的橙黄色。
从荒野丘陵上第一次看到那片巨大的光源时,古蕾还以为那是某种自然现象——类似于她在深山中偶尔见到的,那种地底矿脉折射月光形成的荧辉。
那个年轻杀手临死前说的“友克鑫”,大概就是这个地方了。
中间大概过了十天左右,因为一直在赶路,路上在基本在荒郊野岭中穿行,古蕾都没有找到和上次一样有很多高热量食物的精致建筑。
这里的森林中鲜少有能够满足蜕变期需要的大量能量的生物,都是一些野鹿野兔。
于是蜕变期的第三波提前了很多,两小时前就已经开始发作了。
背部的黑色鳞片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撬开,新生的白色鳞片正从旧鳞的边缘挤出来,每一片新鳞的生长都伴随着肌肉纤维撕裂又重组的钝痛。
她需要食物,还要是大量且高热量的食物。
古蕾没有第一时间进入热闹的城市中。
她从西北角一片未开发的山坡翻入,随后看到了和上一次一样的别墅,这说明有吃的了。
最终她停在了郊区一栋三层白色建筑的围墙外。
同样的高围墙,四角有监控设备,门口停着三辆黑色轿车,而古蕾敏锐地察觉到一楼西侧的某个房间里充溢着浓烈的碳水化合物和油脂信号。
一回生二回熟,古蕾从围墙后方一棵行道树的树冠跃到二楼阳台的围栏上。脚掌在金属栏杆上着地,几乎没有声响。
她蹲在原地观察了一会,确认一楼西侧的后厨此时没有人类活动后,便沿外墙的排水管垂直下降,从一扇半开的通风窗翻入了厨房。
后厨的规模让她停了一下。六组不锈钢操作台、三台大型冷藏柜、挂满铜质厨具的墙面。冷藏柜里塞满了显然是为接下来几天准备的食材——整块的牛肉、大量面粉制品,以及一排排用精致盒子包装的甜点。
古蕾轻车熟路地打开第一台冷藏柜,拿出一整盒提拉米苏吃了起来。
冰凉的乳酪和可可粉混合在一起的味道冲击着她的味觉。她的咀嚼速度很快且没什么声音——这是在山林中养成的进食习惯,目的是在最短时间内补充最多能量。
第一盒提拉米苏在不到一分钟就消失了。
古蕾拉开第二台冷藏柜的门,拿出一整条未切的黑巧克力蛋糕,紧接着是第三台冷藏柜里的半只烤鸡。她徒手撕开塑封包装,大口咬下去,鸡骨在牙齿下发出轻微碎裂声。
二楼东侧走廊里,旋律放下了手中正在擦拭的短笛。
她的注意力在一瞬间被某种东西牵引了过去,一楼西侧,后厨方向,有一个她从未听过的心跳。
旋律闭上眼睛,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听觉上。
别墅的夜间值守由她和酷拉皮卡分工。此刻酷拉皮卡在附近巡逻,心跳稳定,和往常一样带着隐隐约约的愤怒。
二楼尽头的房间里,妮翁小姐心跳平缓如水面涟漪,显然正处于深度睡眠。
但那个来自后厨的心跳十分突兀。
频率忽快忽慢,在某些瞬间会猛然加速到每分钟一百三十次以上,然后又骤降回七十次左右。中间夹杂着一种类似双重节拍的共振——像是两套不同的心脏节律叠加在同一个胸腔里。
旋律在猎人生涯中听过无数种心跳,但这种结构她从未遇到过。
可那个心跳里没有杀意。
杀手潜入时的心跳是一种经过训练的低频静默,如同蛇伏击前的蛰伏。愤怒者的心跳如擂鼓,充满攻击性的热量。恐惧者的心跳细碎颤抖,像被风吹皱的纸。
这个心跳都不是。它充满了疼痛,像骨骼在重组或器官在改变形状。它也充满了饥饿——本能地对能量的急迫渴求。
而夹杂在这两者之间的,是一种微弱的满足感。
这个人正在吃东西。
旋律站起身,叫上了守卫室临时休息的酷开皮卡。酷拉皮卡此时正在做笔记,白色衬衫袖口扣得整齐,桌上摊着一份友克鑫九月拍卖会的场馆平面图,红笔在几个出入口处画了标记。
“怎么了吗,旋律?”
他的目光望向旋律。
“一楼后厨有入侵者。”旋律压低声音,语速平稳,“只有一个人,没有同伙。”
酷拉皮卡的右手下意识垂到腰间。那里系着他具现化锁链的指环。
“威胁等级?”
“不确定。”旋律诚实地回答,但随即补充了一句,“不过,对方估计不是来杀人的。她只是在专注于吃东西。而且……”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她的心跳很不正常。不是伤病那种不正常,是结构上的。我在人类身上从来没有听到过那样的节奏。”
“好,我了解了。”
酷拉皮卡没有追问,他信任旋律的判断。
随后两人赶到了后厨。
一个穿着黑色兽皮斗篷的身影蹲在冷藏柜前。斗篷下摆沾满泥土和干涸的血迹,左肩处有明显的破损。
从体型看是个年轻女性,正在用手撕扯一只烤鸡,咀嚼的速度快得像在和什么赛跑。冷藏柜前的地板上散落着空的甜点盒和揉成一团的锡纸。
酷拉皮卡的目光在她背部停了一瞬。
斗篷领口处露出一小片皮肤,在皮肤的边缘有几块深色的、反射着微弱光泽的片状物。那种质感不是纹身,不是伤疤——更接近于某种生物体表的硬质结构。
他将这个细节暂时压入了意识底层。右手的锁链收回袖口但没有解除具现化。左手轻轻推开了后厨的门,让门轴发出一声刻意的、不至于惊吓但足以引起注意的吱呀声。
古蕾的动作在那个瞬间凝固了。她没有转身,但手中撕裂烤鸡的力道停住了。整个后厨的空气似乎绷紧了一根透明的弦。
酷拉皮卡站在门口,借着走廊和厨房的光线,平视着那个蹲在冷藏柜前的身影。他的声音平静、清晰,没有多余的情绪:
“这里是诺斯拉家族的私人别墅。你可以把手里的东西吃完——但吃完之后,我需要你回答几个问题。”
古蕾没有回答酷拉皮卡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