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最后一块烤鸡肉塞进嘴里,连骨带肉地嚼碎,喉咙几乎没有发出的吞咽声。
然后她的手伸向第四个冷藏柜,从里面摸出一整块用锡纸包裹的黄油芝士蛋糕,然后撕开包装继续吃。
整个过程她没有看酷拉皮卡一眼,也没有看旋律一眼。
沉默就是她的回答,她接受了“吃完再说”的条件,但也仅此而已。在食物被完全消耗之前,任何对话都不会发生。
酷拉皮卡站在门口没有催促。
他的右手垂在身侧,锁链具现化的触感从指环延伸到掌心。他用“凝”保持着对古蕾的观察——斗篷下破损的衣物、左肩处干涸的血迹。
这些信息被他逐一收纳并暂时搁置。
在对方没有表现出攻击性之前,他不会率先打破自己设定的规则。
旋律站在酷拉皮卡身后半步的位置,她关注着古蕾的心跳声。
那有些特殊的心跳节奏在刚才的某个瞬间突然变了。原本只是不规律的波动,低沉处突然痉挛般猛地收缩——像是某根深埋在体内的弦被用力拧了一下。
疼痛的节拍在那一秒内急剧放大,然后缓缓回落,但仍比之前更加尖锐。
这个在不停进食的家伙的身体很痛苦。
旋律见过很多种疼痛的“声音”。战场上的撕裂伤是尖锐而短暂的,慢性病的是低沉而绵长的,心理创伤造成的疼痛往往混杂着压抑和恐惧。
但古蕾心跳里的那种疼痛不属于以上任何一种,它的质感更像是某种生长,像骨骼与新的组织在重新排列,正在强行挤压身体旧的结构。
旋律缓缓地上前一步。她绕过酷拉皮卡,走进后厨的室内,关注着古蕾的状况然后慢慢靠近。
古蕾察觉到旋律的靠近,直觉告诉她旋律没有恶意,更主要的是,她太饿了。
所以古蕾默许了旋律的靠近。
旋律最后停在距离古蕾大约两米的位置,以便让对方感受到自己意图的善意,也能给对方留出反应的空间。
“我叫旋律。”她的声音不高,语气像是在安抚一只受了伤的野生动物,“是这栋房子的保镖之一。我不会攻击你。”
古蕾没有抬头,她正在专心吃着芝士蛋糕。
但旋律能听到,那个疼痛的节拍抖了一下——对方听到了她的脚步声与自我介绍,只是选择了不回应。
“你的心跳里有一种声音,”旋律看古蕾没有什么激动的反应,就斟酌着继续说道,“它告诉我,你的身体正在承受某种程度的痛苦。像是……从内部往外生长的过程。”
古蕾吞咽蛋糕的动作停了一瞬。
旋律捕捉到了那个瞬间,她心跳的疼痛节拍没有变,但掺杂进了一丝微弱的警觉。
对方在意的是“被看穿了什么”,而不是疼痛本身。这种反应让旋律更加确信了自己的判断:眼前这个少女非常习惯疼痛,甚至到了对疼痛不以为意的程度。
但习惯疼痛不等于不需要帮助。
旋律从外套内侧取出短笛。那支短笛是她的武器,也是她的医疗器械。她的念能力通过声音传递,通过特定的旋律,可以产生安抚、镇定或刺激的效果。
她不能治愈病因,但可以临时调解疼痛在感知中的比重。
并且处于舒适状态的人或者动物往往会比受伤的好相处。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旋律将短笛举到唇边,声音带着安抚性,“我想试着帮你缓解一下疼痛,只需要一小段曲子就好。”
说完她开始缓慢地吹奏起来。
那是一段没有名字的旋律,这是旋律本人即兴创作,没有乐谱也没有固定的结构,就像是夜晚的风从树梢间穿过时带走叶子的声音。
旋律的念能力随着音符从短笛中溢出,顺着空气传播着,最终在古蕾耳边和周身的空气中形成了一层几乎感知不到的能量膜。
这层膜不会阻挡任何东西,不会影响古蕾的行动、战斗或判断,就像一层柔软的缓冲,正在把疼痛信号中最尖锐的边缘磨平一点。
古蕾没有躲开。
她吃东西的速度肉眼可见的变慢了,带来的撕裂感被旋律的笛声稍微减轻了一点,让这个过程从某种程度的剧烈变成了可以忍受的程度。
她继续吃着蛋糕,但咀嚼的时候牙关也比刚才放松了一点。
后厨里只有两种声音:旋律演奏的音乐、以及冰箱压缩机嗡嗡作响的低鸣。
酷拉皮卡仍然站在门口没有开口。
他看着旋律的笛声让古蕾的身体语言发生了一些细微的变化——肩膀的高度下降了一点,下颌的咬合力不再那么紧绷,就连吃饭的频率也从之前的狼吞虎咽降为了一种更有规律的进食。
她暂时没有展现出攻击意图,只有肉眼可见的饥饿,所以酷拉皮卡愿意等待着她吃完。
终于,几乎整个冰柜的蛋糕都被吃完了。古蕾这才抬起头,第一次正面看向门口的两人。
她的目光没有攻击性,但也算不上友好,只是默默打量着两个人。
看着古蕾的状态好了很多,旋律放下了短笛,露出一个很淡的微笑。
酷拉皮卡向前迈了一步,将左手抬起示意自己没有拿武器。右手仍然垂在身侧,但锁链在袖口内侧贴着皮肤,以便随时可以应对突发情况。
“既然你已经吃完了。”他虽然没有指责,但是仍然需要搞清楚面前这个少女的来历,“那么现在,我需要你回答我三个问题。”
古蕾的手指下意识碰了一下腰间双刀的刀柄,但没有握住,她只是看着酷拉皮卡的眼睛,眼前的人同样对她没有明显的攻击性。
“第一个问题:你是谁?”酷拉皮卡问。
在他身后,旋律轻轻握住了短笛,耳朵微微转动了一下。她听到了两个心跳此刻同时安静了下来,随后和酷拉皮卡等待着同一个答案。